【畫面轉到姜小帥的診所。
他正低頭安靜整理著病歷,室內安安靜靜,只有紙張輕響。
很快,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姜小帥下意識抬頭,一見來人是池騁,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很自然地抬眼看向已經走到面前的人。
「找吳所謂?」
池騁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應了一聲:
「嗯。」
「在裡屋呢。」
姜小帥抬手,很順手地給池騁指了指裡面的方向,語氣自然又熟稔。
池騁點了下頭,便徑直朝里走。
姜小帥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瞭然又好笑的弧度,心裡默默嘀咕了兩句。
誰知池騁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
眼神平靜地看向他,淡淡開口問:
「你倆住一起?」
姜小帥臉上的笑意瞬間一僵,整個人瞬間進入求生欲拉滿模式,幾乎是脫口而出,飛快擺手否認:
「沒有沒有!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他幾乎是逃一樣側身從池騁身邊快步走過,
慌裡慌張間,腳尖「哐當」一下踢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身子猛地一歪,差點當場摔個踉蹌。
池騁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沒說話。
等姜小帥徹底走出門,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過身,繼續朝裡屋走去。】
(小帥:又來查崗了是吧!一臉磕到了的表情,全世界都看出來了)
(來了來了!靈魂發問!大爸你居然問這個! 醋味直接飄出屏幕,大爸:我就隨便問問)
(哈哈哈哈小帥嚇懵了,求生欲溢出屏幕,小帥: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快跑!!)
畫面播放到診所這一段時,觀影席上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又微妙,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郭城宇的目光從畫面出現姜小帥的那一刻起,就輕輕落在了他身上。
看著屏幕里姜小帥安安靜靜整理病歷的模樣,他眼底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可當池騁一出場,氣場一沉,再到池騁突然轉身、冷不丁問出「你倆住一起」那句時,郭城宇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直到畫面里姜小帥嚇得臉色一僵、求生欲拉滿、慌不擇路逃跑,
還一腳踢到垃圾桶、差點摔倒的狼狽模樣,郭城宇眼底的柔和瞬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不滿和心疼。
他側過頭,眼神淡淡地掃了身旁的池騁一眼,語氣不冷不熱,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沒好氣:
「你就不能正常點說話?看把人嚇的。」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護短的意味。
他的視線又落回銀幕上姜小帥倉皇逃走的背影,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眉宇間凝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
明明只是一句隨口的詢問,卻把人嚇成那樣,他光是看著,心裡就不舒服。
一旁的池騁被郭城宇這麼直白地懟了一句,挑了挑眉,神色依舊淡淡,
只當是某人小題大做,不咸不淡地回視一眼,沒接話,但也隱約意識到,
自己那一下,確實是把人嚇得不輕。
旁邊的李旺看得樂不可支,壓低聲音笑:
「姜醫生也太怕池少了吧,反應這麼大。」
「踢垃圾桶那下真的笑死我了,慌得都站不穩了。」
剛子也跟著點頭,一臉看熱鬧:
「池少那氣場一冷,誰不慌啊,換我我也跑。」
「姜醫生純屬無辜被嚇,太慘了哈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得津津有味,只當是搞笑場面。
只有郭城宇臉色始終淡淡的,沒跟著笑,目光依舊落在畫面里,眼神沉沉。
他沒再說話,但周身那股明顯護著姜小帥、對池騁很不爽的情緒,在場幾人都隱約感覺到了。
明明是看沒有發生過的畫面,他卻像是恨不得當場把人護在身後,半點捨不得姜小帥受一點驚嚇。
池騁瞥他一眼,心裡清楚,郭城宇這是明晃晃地偏疼、護短。
兩人之間無聲地掠過一絲暗流,一個護著人,一個略無辜,氣氛微妙又好懂。
單獨觀影空間
狹小的觀影室里,光線只來自前方的屏幕。
姜小帥看著畫面里自己被池騁一句話嚇得魂都快飛了,
還慌慌張張踢到垃圾桶,整個人都僵住,耳尖「唰」地一下紅透,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手指緊張地摳著衣角,眼神都不敢往旁邊飄,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個我……我怎麼嚇成這樣啊……」
一旁的吳所謂看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又怕戳到姜小帥的尷尬,只能拼命繃著臉,肩膀卻輕輕抖著。
他側過頭看了眼身邊窘迫得不行的人,眼底帶著笑意,壓低聲音打趣:
「那上面池騁就問了一句,你看把你慌的,差點把診所拆了。」
姜小帥又羞又窘,輕輕拍了他一下,聲音細弱又委屈:
「我那不是……怕他誤會嘛。而且就池騁那副模樣,也就你不怕他……」
屏幕上還在放著他狼狽逃跑的畫面,姜小帥越看越不自在,微微低下頭,臉頰發燙。
吳所謂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再逗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小帥,也不怪上面的你會跑,池騁板著臉盯著你看,確實看著有點嚇人……」
兩人安靜了幾秒,目光重新落回畫面。
姜小帥心裡依舊亂糟糟的,既有對自己笨拙反應的尷尬,
又有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輕輕抿著唇,一聲不吭。
吳所謂則靠著椅背,若有所思地看著銀幕,眼神微微發怔。
一整段看完,兩人都沒再多說什麼,只在彼此眼底看見了幾分尷尬、好笑,又有點陌生的恍惚。
仿佛在看兩個與自己無關,卻又偏偏是自己的人。
【畫面一轉,池騁走進裡屋。
屋內安安靜靜,一眼便看見吳所謂趴在一摞厚厚的書上,睡得安穩又毫無防備。
池騁的腳步不自覺放輕,望著熟睡的人,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軟了下來,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緩緩抬手,指尖快要碰到對方時,又頓住,只是微微偏過頭,不忍驚擾。
等吳所謂下意識側了側臉,池騁才重新收回目光,笑意更深,眼底滿是縱容。
他輕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過對方柔軟的髮絲,指尖微微一頓,
隨後安靜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
就在這時,他目光一偏,注意到旁邊書堆上放著一張書單。
池騁隨手拿起一看,瞳孔微頓——上面赫然是京華大學政治學專業必讀書目,正是他當年讀的專業。
他緩緩抬眼,望向桌上那一摞摞整齊厚重的書籍,心頭猛地一震。
池騁走到吳所謂另一側,隨手拿起一本翻開,
越看眼底的笑意越濃,心跳都跟著輕緩下來,滿是說不出的動容與欣喜。
視線再次落回熟睡的人臉上,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軟意。
緩緩抬起手,指腹輕輕、溫柔地,落在了吳所謂的臉頰上。】
(哇——這裡屋氛圍好溫柔,吳所謂睡得好乖啊!騁哥腳步都輕了)
(池騁你好溫柔!怕吵醒他!細節殺我,小心翼翼的樣子太蘇了)
(摸頭髮了摸頭髮了!這溫柔誰頂得住啊!眼神軟得一塌糊塗,他真的好寵)
(他心動了!他真的心動了!騁哥心裡甜炸了吧! 這一幕好戳人,所有的喜歡都有跡可循)
(摸臉了——!!!溫柔到骨子裡了,這一段我能循環一百遍,甜暈過去啊啊啊!是真心換真心啊)
畫面里的溫柔氛圍漫出來的瞬間,觀影席上的氣氛也跟著悄然變柔。
郭城宇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銀幕上,將池騁望著吳所謂時那副難得的溫柔盡數收進眼底。
他看著畫面里池騁放輕腳步、眉眼含笑、小心翼翼觸碰對方髮絲的模樣,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瞭然的笑意,側過頭壓低聲音,毫不客氣地調侃身旁的人:
「沒想到啊,池騁你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只會冷著臉。不會再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看熱鬧,目光卻輕輕掃過池騁的神情,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池騁原本全然沉浸在畫面里,心神都被那一幕牢牢攥住。
他看著吳所謂趴在書堆上熟睡的樣子,看著對方為了靠近自己,
默默擺滿一桌子京華大學政治學的專業書,一字一句、一頁一頁地啃著他當年讀過的內容,
心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意一點點漫上來,
連眉眼都不自覺跟著柔和下來,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意。
原來……他為自己做過這麼多。
可這份暖意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一個冰冷的念頭猛地砸進腦海——
他做這一切,根本不是因為喜歡,而是為了報復。
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偽裝,全都是假的。
笑意瞬間從池騁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眉峰狠狠一沉,剛剛還柔和的輪廓瞬間繃緊,
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臉色一寸寸陰沉下來,眼底翻湧著冷意與澀意,連指尖都不自覺攥緊。
剛才的心動有多真,此刻的諷刺與失望就有多刺骨。
旁邊的李旺和剛子全程看得目瞪口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極致的震驚。
他們從那件事過後就再也沒見過池少露出過那樣柔軟、那樣溫柔的神情,一時間驚得差點忘了呼吸。
李旺捂著嘴,小聲跟剛子嘀咕:
「我沒看錯吧?池少剛才……笑那麼溫柔?」
剛子狠狠點頭,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活久見!池少居然還有這一面,我以為他的心是石頭做的!」
兩人壓低聲音,滿是驚嘆,卻也敏銳地察覺到池騁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立刻閉了嘴,不敢再多說。
而不遠處的汪碩,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底幾乎要翻湧出濃烈的妒意。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池騁溫柔的模樣,那眼神、那笑意、那小心翼翼的觸碰,每一分、每一寸,都曾經只屬於他。
那是池騁只對他展露過的柔軟,是他們之間獨有的默契與溫情,可現在,卻完完整整地用在了吳所謂身上。
憑什麼?
憑什麼吳所謂這個騙子可以輕易得到他求而不得的溫柔?
上一秒他還在為了池騁珍視他們一起養的蛇所開心,可下一秒就讓他身處地獄……
為什麼那本該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汪碩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的嫉妒與不甘瘋狂蔓延,臉色難看至極,
目光陰鷙地落在畫面里的吳所謂身上,恨意幾乎藏不住。
整場觀影室里,幾人心思各異。
有人調侃,有人驟喜驟悲,有人震驚,有人嫉恨。
單獨觀影空間
小小的空間裡,暗流涌動,全被銀幕上那一段溫柔,攪得心緒翻湧。
單獨觀影室里,只有巨幕投下的暖光靜靜流淌,將四周的空氣都浸得格外安靜。
姜小帥和吳所謂並肩坐在座椅上,一瞬不瞬地望著前方的畫面,
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氣氛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的輕響。
畫面里,池騁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熟睡的吳所謂,原本冷硬銳利的眉眼盡數化開,
唇角彎起的溫柔笑意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柔軟,指尖輕輕拂過髮絲的動作,更是縱容得不像話。
那眼神軟得一塌糊塗,像是盛滿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視與心動,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毫不掩飾的溫柔。
姜小帥微微蹙著眉,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在腿上,目光怔怔地落在銀幕上。
這一幕對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虛幻,在他的診所里,沒有發生過這一幕,熟睡的吳所謂,更沒有池騁這般溫柔的模樣,
這一切都像是另一時間線里發生的故事,遙遠得沒有半點實感。
可是他心裡清楚,畫面里的吳所謂,最初靠近池騁、埋頭苦讀那些晦澀專業書,全都是始於一場精心策劃的報復,
那些看似真摯的付出,不過是接近目標的偽裝。
可看著池騁全然沉浸其中、毫無防備的溫柔,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眼底滿是複雜的唏噓,不知該為這份被蒙在鼓裡的溫柔難過,還是為這場始於欺騙的交集感到無奈。
等池騁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會發生什麼呢……
身旁的吳所謂更是渾身緊繃,脊背繃得僵直,目光死死鎖在畫面里那個熟睡的自己和眼神溫柔的池騁身上,
臉色微微泛白。他都清楚這段過往的真相——
上面的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靠近、所有看似溫柔的迎合,全都是為了報復而演的戲,是帶著利刃的偽裝。
可眼前的畫面太過真實,池騁的笑意太過真切,那份毫無保留的溫柔,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他的心口,又酸又悶。
他從未見過池騁,也從未在自己的世界裡經歷過這般場景,陌生感裹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而上,讓他喉頭髮緊,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池騁因為那些「刻意的付出」而滿心歡喜,看著對方全然不知真相地投入溫柔,心裡既茫然,
又泛起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澀意,手腳都像是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對視著屏幕,沒有交流,沒有聲響。
暖黃的畫面越是溫柔,現實里的氣氛就越是沉滯。
他們都明白故事的開端是冰冷的報復,也都清楚畫面里的池騁對此一無所知,還在為這份虛假的用心而動容。
陌生的場景,虛假的初衷,真切的溫柔,交織成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堵得兩人心頭沉甸甸的。
直到畫面緩緩流轉,他們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眼底盛滿了茫然、無措與複雜,終究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剩滿室無聲的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