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就站在門外,額前的手慢慢放下,就那麼沉默地立著,沒有要走的意思。
身後的門忽然被拉開,一隻手伸出來,不由分說地把他拽了進去。
畫面一轉,暖光落在地毯上。小醋包在蛇箱裡慢悠悠地爬動,鱗片泛著細弱的光。
池騁的聲音輕輕飄過來:「今天他生日,他送我小醋包的時候,它一個巴掌都能托起來。」
兩人並肩坐在地上,池騁的目光落在蛇箱裡,吳所畏安靜地聽著。
「六年了,他大概都不記得小醋包長什麼樣了吧。」
吳所畏側過頭,望著池騁線條冷硬的側臉,輕聲問:「你和他在一起多久?」
「三年」
吳所畏心裡猛地一沉。
三年。他們好了三年,他卻用了六年都沒走出來。
而自己,和岳悅在一起七年。
我還要多久,才能真正解脫。
池騁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口。空氣里只剩下沉默。
「要不是因為汪碩,就我跟城宇這種發小關係,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地步。幸虧他識趣,滾出國了。再讓我看見他,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吳所畏看著他,沒說話。
池騁忽然喚他:「大寶。」
「嗯。」
「你有體驗過,跟情敵笑臉相迎的感覺嗎?」
吳所畏心口一緊。
——這不就是我現在正在體驗的嗎。
池騁見他不說話,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整整體驗了六年。」
吳所畏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
我也體驗了六個多月。
池騁側頭看他,眼底帶著一點酒後的軟,伸手一攬,把人帶進懷裡。
「還是你好,人乾淨,心也乾淨。」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得吳所畏渾身不自在。
「我去喝口水。」
他掙開起身,走到吧檯倒了杯水。仰頭喝下,放下杯子時,目光一頓。
垃圾桶里,丟著幾根啃乾淨的玉米芯。
是他拿來的。
池騁吃完了。
他沉默片刻,轉身走回去,在池騁身邊坐下,卻刻意隔了一點距離。
池騁還在自顧自說:「曾經我還幻想過,跟他過一輩子。」
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又苦又澀。
「現在想想,真可笑。」
吳所畏心裡發酸。
談戀愛的時候,誰又不是這樣的傻子。他和岳悅,當初也差點就要見父母、定下來了。
池騁轉頭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戀愛腦?」
這句話一落,吳所畏的眼淚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池騁一愣:「不是,我說我的事,你哭什麼?」
吳所畏抬頭,眼眶通紅:「誰哭你了,我哭我自己的事。」
池騁起身挪到他身邊,伸手摟住他,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
吳所畏哭得發抖,哽咽著擠出一句:
「我心裡有愧。」
一哭,就收不住了,整個人都在抖。
池騁捧著他的臉,輕聲問:「有什麼愧?」
吳所畏止住哭,定定看著他,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我其實……一點都不乾淨。」
話音剛落,懷裡的人腦袋一垂,輕輕搭在他肩上——池騁睡著了。
後面藏了一整個秘密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吳所畏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沉默地看著懷裡熟睡的人,眼底一片潮濕。】
(大寶站在門口那一下,看著好落寞啊)
(三年感情,六年走不出來,池騁也太苦了)
(吳所畏心裡那點小心思,全藏在沉默里了)
(誰懂啊,兩個人都在為情所困)
(吳所畏那句我其實一點都不乾淨,直接破防)
(戀愛腦不分人,真心愛過的都這樣)
(曾經都想過一輩子,最後都成了笑話,話到嘴邊說不出口,最是意難平)
(隔的那一段距離,是吳所畏的愧疚和克制)
(池騁睡著,秘密終究沒說出口,留白太絕)
郭城宇死死盯著畫面,眉頭擰成了一團,語氣里滿是複雜的無奈與不解,忍不住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死寂:
「池騁,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心裡揣著過往的事,竟然對著吳所畏說這些掏心窩的糟心事。再看吳所畏,那滿臉的糾結與愧疚,心裡藏著自己的執念,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你們倆倒好,一個對著旁人緬懷前任,一個藏著心事暗自神傷,全都困在自己的過去里走不出來,全是擰巴!」
池騁就坐在觀影席中,目光直直地落在畫面里那個頹廢又脆弱的自己身上,
看著自己酒後失態傾訴,看著吳所畏眼底的糾結與愧疚,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自己也滿心茫然,完全想不通自己為何會那般失控,把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盡數暴露在吳所畏面前,
尤其是看著吳所畏滿心愧疚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密密麻麻的疼,滿是心疼與無措。
一旁的李旺和剛子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錯愕與感慨,兩人都沒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李旺撓了撓頭,嘴角耷拉著,低聲跟剛子嘀咕:
「沒想到池少心裡藏著這麼多事,六年了,居然一直沒放下,平時看著那麼強勢的一個人,居然也有這麼脆弱的時候。」
剛子也重重點頭,神色凝重,滿心唏噓,看著畫面里的池騁,
再看看前面沉默不語的池騁,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坐著,滿心不是滋味。
岳悅坐在角落,作為這段過往裡的當事人之一,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眼神躲閃,心裡五味雜陳,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聽到郭城宇說兩人都在念著前任,她更是心頭一緊,看著畫面里吳所畏,想起畫面里兩人一開始差點見父母的過往,
再看看池騁的執念,只覺得滿心煩躁又無奈,暗自腹誹:
你們倆干點什麼不好,偏偏都揪著過去的前任不放,互相折磨,真是不知道讓人說啥,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輕嘆,硬生生咽了回去。
池父池母坐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臉色凝重又心疼,眼底滿是酸澀。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何總是那般玩世不恭、不願接手公司,
為什麼畫面里的他,會這麼頹廢,原來今天是汪碩的生日,整整六年,每到這一天,兒子都是這般自我折磨、深陷執念。
池母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看著畫面里兒子獨自飲酒、滿心苦楚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轉頭看向池父,語氣里滿是對兒子的憐惜,更是壓不住對汪碩的厭惡:
「原來是因為汪碩,咱們的兒子這六年,竟然過得這麼苦,都是汪碩害的,我真是恨透了他!」
池父臉色鐵青,眉頭緊鎖,拍了拍池母的手,滿心愧疚,自責這些年只顧著公司,從未真正關心過兒子的內心,對汪碩的反感也愈發濃烈。
池佳麗坐在身側,看著畫面里頹廢不堪的弟弟,再看看前面沉默的池騁,心裡滿是自責與愧疚,神色黯然。
這些年她一直身在國外,忙於自己的生活與事業,自詡是姐姐,卻從未真正留意過弟弟的狀態,
只知道他近幾年愛玩、不願接管家族生意,以為只是年少心性未定,
卻從不知道,他心裡藏著這麼深的執念與傷痛,六年的煎熬,自己這個姐姐竟全然不知。
她攥緊了手心,滿心懊惱,不斷反問自己,這個姐姐當得究竟稱不稱職,連弟弟最難過的時候都不在身邊,連他心裡的苦都絲毫未察覺,眼底滿是懊悔與心疼。
昏暗的觀影空間裡,屏幕上想起池騁那句自嘲又苦澀的「曾經我還幻想過,跟他在一起一輩子」,
汪碩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屏幕里的池騁,指尖死死攥著衣角,臉上抑制不住地泛起狂喜,
全然忽略了池騁後續的落寞與怨恨,滿心只有那句曾經的承諾。
汪碩朝著坐在席中的池騁激動的聲音顫抖又帶著偏執的期盼:
「池騁,我還愛你,我們和好吧!你也看到了,吳所畏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從來沒喜歡過郭城宇,那些事都是假的,我只是想讓你更在意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嘶吼打破了現場的沉寂,郭城宇臉色驟沉,猛地轉身,對著汪碩:
「汪碩,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只能聽見自己想聽的話?後面池騁說再見到你就要殺了你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是嗎?」
汪碩被懟得臉色發白,卻依舊不肯罷休,怒視著郭城宇,歇斯底里地喊著:
「郭城宇,你閉嘴!都是因為你!當初池騁明明是跟我在一起,你就是嫉妒,非要插在我們中間,不管我們做什麼、去哪裡,你都要出現,會發生後面的事情,都是你的錯!」
「所以你這麼說,是承認當年是你故意設計我?就因為這麼可笑的理由?」
郭城宇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汪碩的眼神里滿是荒謬,
「我和池騁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發小,我要是對他有半點別的心思,哪裡還有你插足的份?你是不是有幻想症,有病就去治,」
話說到最後,郭城宇突然說不下去了,只覺得滿心荒唐又可笑。
就因為汪碩這般無理取鬧、毫無依據的猜忌和設計,他和池騁這麼多年的髮小情誼,竟鬧到針鋒相對、形同陌路的地步,
這麼多年的隔閡與矛盾,源頭竟然如此可笑,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又緩緩鬆開,眼底滿是無奈與唏噓。
池騁始終面色平靜,聽著爭執的兩人,等喧囂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看著汪碩,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怨恨,只剩釋然:
「碩碩,我們回不去了。當年的事,我也有錯,是我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才讓我們走到那個結局。放下我,朝前走吧,我已經放下了,也往前走了,你也該放下了。」
短短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汪碩最後的希望,他瞬間癱軟下來,眼淚決堤般往下掉,哭得渾身發抖,一遍遍重複著:
「可我還愛著你啊……我真的還愛著你……」
一旁的汪朕看著崩潰哭泣的弟弟,滿心心疼,伸手把他緊緊摟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無聲地安撫著他的情緒,眼神里滿是對弟弟的憐惜,也帶著對這段過往的無奈。
池騁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郭城宇,目光真誠,只輕輕說了一句:「郭子,對不起。」
短短四個字,郭城宇瞬間懂了,所有的隔閡、怨懟、針鋒相對,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他咧嘴笑了,笑得釋然又輕鬆,
伸手直接搭在池騁的肩上,池騁也順勢抬手,搭在郭城宇的肩頭,兩個多年不和的髮小,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
仿佛瞬間回到了年少時無話不談的模樣,所有的矛盾都煙消雲散。
看著兩人終於和解,現場的眾人也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旺和剛子更是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這幾年因為兩位老大不和,
他們倆只能偷偷摸摸私下聯繫,連一起吃飯喝酒都要躲著,如今終於重歸於好,
以後又能光明正大地聚在一起玩鬧,兩人相視一笑,滿是開心。
池父池母、郭父郭母看著兩個孩子解開多年心結,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互相點了點頭,如今總算放下了心頭大石。
岳悅坐在角落,全程看著這場爭執與和解,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滿是好奇。
她聽著汪碩的哭訴,看著終於和好的池騁和郭城宇,實在想不通當年汪碩到底做了什麼事,
能讓這對感情深厚的髮小隔閡這麼多年,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更能讓池騁為此頹廢六年,郭城宇也始終記在心裡,
這份好奇縈繞在心頭,讓她忍不住盯著幾人,想要探尋當年的真相。
單獨觀影空間
屏幕散出的暖光輕輕落在姜小帥和吳所畏身上,兩人對著畫面里的場景,心緒翻湧。
屏幕定格在池騁靠在吳所畏肩頭熟睡、滿是脆弱的模樣,姜小帥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神色莫名的吳所畏,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恍然:
「大畏,沒想到是因為汪碩生日,池騁才會是這個樣子,平日裡看著那麼強勢霸道的一個人,居然也有這麼失態頹廢的時候。」
吳所畏的目光依舊落在屏幕上,看著那個熟睡的池騁,想起他先前酒後的句句傾訴,喉結輕輕滾動,語氣里滿是唏噓:
「是啊!沒想到池騁那樣的人,會因為前男友的生日,變成這樣,完全沒了平時的樣子。」
他心裡五味雜陳,既懂池騁困在過往裡的煎熬,又想起那個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滿是複雜。
姜小帥皺了皺眉,眼神里透著濃濃的好奇,回想著先前觀影里池騁和郭城宇的相處,忍不住開口:
「我現在更加好奇這個汪碩了,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竟然能讓池騁和郭城宇這對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鬧到變成情敵、針鋒相對的地步,這也太離譜了。」
「能夠讓這兩個人都喜歡的人,應該挺優秀的吧。」
吳所畏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畢竟這兩人都不是常人,眼光都高得很,能讓他們同時動心,還鬧成這樣,肯定有過人之處。」
姜小帥點點頭,深表認同,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吳所畏,眼神裡帶著關切,輕聲問道:
「確實讓人好奇。大畏,你在屏幕里,本來要坦白的事情,沒能說出口,會是因為池騁突然睡著了,」
提及此事,吳所畏的眼神暗了暗,滿是遺憾與無奈:
「小帥,聽著池騁訴說那些過往的時候,那個我本來還以為能夠對池騁說清楚的,把心裡的愧都說出來,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這話剛說了一句,他就這麼睡過去了,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吳所畏微微垂眸,睫毛輕顫,良久才又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小帥,你說是不是天意,」
姜小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柔聲安撫:
「別這麼想,或許只是時機還沒到,不是天意不讓你說,只是時候未罷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吳所畏心底的煎熬,那份沒說出口的秘密,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頭,如今連坦白的機會都擦肩而過,換誰都會覺得悵然若失。
吳所畏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盯著屏幕,指尖緩緩鬆開,卻依舊攥著一絲落寞。
那些沒說出口的愧疚與真相,終究還是被藏在了心底,
池騁酒後的熟睡,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把他的坦誠隔在了外面,
那句「是不是天意」,藏盡了他的無力與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