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里溫熱的濃湯氤氳著朦朧的白霧,池騁拿起白瓷湯勺,耐心盛出一碗暖意十足的養胃湯,
輕輕推到吳所畏的面前,目光繾綣溫柔,語氣帶著獨有的占有與體貼:
「我給你準備的早餐,」
吳所畏視線掃過滿滿一桌子豐盛菜餚,眉頭不自覺輕輕蹙起,狐疑地抬眼望向對面的池騁。
他哪裡看不出來,這一大桌飯菜目的性太強。
池騁看穿了他眼底的疑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低沉曖昧,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口:
「乖乖多吃點好好補補,不然我怕沒幾次,你就先扛不住了。」
一句話說得意味十足,吳所畏耳根唰地一下泛起熱意,只好窘迫地垂下頭顱,
目光落在餐盤裡色澤誘人的菜餚上,心緒紛亂,半天遲遲沒有動筷。
見他僵持著不肯進食,池騁乾脆拿起公筷,主動夾了一筷鮮嫩的菜品,放進吳所畏的餐盤裡,柔聲催促:
「來,先嘗嘗這個。今晚……」
後半截話語還懸在半空沒能落地,吳所畏驟然抬起手,徑直抬手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刻意扯開話題,語氣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平靜:
「今天,我想回家看看,我媽想我了,」
突如其來的歸家提議,讓池騁唇邊的笑意緩緩淡去,他安靜凝望著吳所畏,一言不發,深邃的眼眸靜靜審視著眼前人。
被他沉默的目光看得心底發虛,吳所畏連忙又追加了一句,語氣更篤定了幾分:
「我媽真的想我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池騁緩緩頷首,妥協般應允下來:
「可以,那你吃完這頓早餐,我親自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我完全沒問題的,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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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所畏立刻揚起一臉輕鬆自在的笑容,刻意挺直脊背,竭力表現出自己身體已經全然無礙,行動自如。
那副急於擺脫他、迫切想要獨自離開的故作堅強,盡數落入池騁眼底。
池騁不動聲色地望著他刻意逞強的笑臉,心底瞭然地暗自思忖:
這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
(好傢夥,一大桌進補早餐目的性不要太明顯,)
(吳所畏:再不跑路今晚又要遭罪,趕緊找藉口回娘家躲一躲)
(嘴上說想媽媽,實際上是想逃避夜晚罷了,小心思被池騁拿捏得死死的)
(硬撐著說自己OK,走路都一瘸一拐還想獨自回家,嘴硬天花板實錘)
觀影廳里縈繞著一陣陣鬨笑,大屏幕上那一桌藥膳滋補菜餚還在畫面里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光是看著濃郁的湯色,就能猜到滋補力道有多強勁。
姜小帥半邊身子偏向吳所畏,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眼神戲謔十足,目光來回在大屏和好友窘迫的臉上打轉,語調故意拉長,誇張地打趣:
「大畏,你瞧瞧屏幕里這一桌子菜,全都是勁大的滋補食材,你要是全部吃下去,怕是直接補得鼻血止不住往下淌,真是服了池騁了。」
吳所畏怔怔望向畫面里滿滿當當的進補菜品,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下意識往後微微縮了縮肩膀,心底一陣發怵。
他清楚自己的體質,光是看著這些菜品濃郁的賣相,都仿佛已經感受到一股燥熱直衝頭頂,光是想像全部下肚的滋味,就讓他本能地抗拒,渾身都泛起不自在。
郭城宇斜倚在座椅上,唇角噙著玩味的笑意,轉頭看向身旁一臉淡定的池騁,眉峰高高挑起,語氣帶著哭笑不得的質詢:
「池騁,你搞這麼一桌大補的菜是認真的?腦子裡到底是怎麼盤算的?」
池騁神色坦然自若,絲毫沒有被當眾調侃的窘迫,脊背挺直,語氣理直氣壯,低沉的嗓音裹著一層曖昧隱晦的意味,毫不避諱:
「這有什麼不妥當的?大寶的身子本就該好好調養補足。底子不養厚實一些,往後怎麼扛得住。」
這番直白又暗含深意的解釋,當場就讓吳所畏羞憤得炸了毛。他耳根燒得通紅,脖頸都染上一層緋色,又窘迫又氣惱,音量都不受控制地抬高了幾分,急聲反駁:
「池騁你別再說了,趕緊閉嘴!我身體素質好得不得了,根本用不著特意進補,這些補品你還是留著自己慢慢享用吧!」
郭城宇見狀再也克制不住,低低地朗聲笑了出來,半點情面不留,繼續一針見血地補刀揶揄:
「吳所畏,我這話可不是故意打擊你。昨天池騁還刻意收斂分寸,都把你折騰得走路都一瘸一拐,要是再吃下這一桌子猛藥補品,我看你接下來起碼要在床上安安穩穩躺上好幾天,才有辦法勉強下床活動。」
姜小帥聽完郭城宇這番透徹的分析,神情微微一頓,看向池騁的目光里多出了全新的認知。
從前他只覺得池騁對外強勢凌厲,對吳所畏溫柔體貼,此刻才真切見識到,這人連食補這種細節都算計在內,心思縝密得可怕。
前排的剛子笑得肩膀不停抖動,連忙側過身子湊近李旺,壓低聲音興致勃勃地閒聊:
「這下算是徹底搞明白了,池少一大早費心費力準備一桌子滋補餐,根本不是單純貼心做早餐,早就把方方面面都盤算妥當了。」
李旺連連頷首,眼底盛滿看熱鬧的戲謔,跟著低聲附和:
「吳所畏還一個勁兒嘴硬,非要說自己身體狀態絕佳,在我們眼裡不過就是硬撐面子罷了。池騁把他的身體狀況摸得透透的,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岳悅抬起手背輕輕半掩住上揚的唇角,壓抑不住一波接一波漫上來的笑意,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完完全全沉浸在磕糖的悸動里。
她望著屏幕里特意精心置辦一桌滋補早餐、處處都為吳所畏身體考量的池騁,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外人只瞧見他言語直白霸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可只有她看得通透,這份咄咄逼人的背後,全是細緻入微的上心與妥帖關懷。
她唇角的笑意久久散不去,低聲兀自呢喃,滿是由衷的感慨,沉醉在這份反差滿滿的深情之中。
後排位置上,池佳麗側過頭,和身旁的池母目光相撞,二人不約而同相視一笑,笑意里裹挾著幾分無可奈何,又飽含為人至親的縱容與欣慰。
池佳麗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漾開溫柔的感慨,自家弟弟向來行事強勢、骨子裡執拗萬分,認定的人和事從不會輕易鬆手。
從前一向隨性自我,從來不會費心去鑽研食補、惦記旁人身體虧空這類細碎瑣事,如今卻為了吳所畏事事籌謀周全,主動又熱烈地奔赴愛意,偏執又赤誠。
池母緩緩頷首,目光落回前方大屏幕,眉眼溫潤平和,看著兒子終於懂得傾心去呵護一個人,滿心都是塵埃落定的寬慰。
整片觀影空間氣氛熱熱鬧鬧,眾人或是打趣調侃,或是心生暖意,唯獨最偏僻的角落,汪碩孤身端坐,周身像是被一層隔絕喧鬧的冷霧包裹。
他一言不發,僵直地盯著畫面里運籌帷幄、將愛人方方面面都安排妥當的池騁,心口一陣陣酸澀的浪潮反覆翻湧。
池騁所有縝密的細心、藏在強勢外殼下的溫柔體貼,如今毫無保留盡數傾注在了吳所畏身上,半點都不曾分給他。
他緩緩垂下長長的眼睫,刻意遮住眼底洶湧落寞與不甘,靜默地將所有翻湧的心緒盡數壓在心底,
郭城宇唇角重新勾起戲謔的笑意,側頭看向身側神色沉斂的池騁,故意慢悠悠開口拱火,語氣滿滿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揶揄:
「池騁,看來吳所畏是真被你折騰怕了,都要躲著你、躲回家裡避難去了。怎麼樣?此時此刻有什麼感想啊?」
池騁挑眉抬眼,非但毫無愧色,反倒帶著幾分洋洋得意的囂張,理直氣壯地回嘴,嗓音低低的,還裹著點腹黑的自負
「能讓大寶刻意躲著我,只能說明我厲害。不然他也不會怕自己受不住,急著要回家休息。」
這話直白又曖昧,毫無收斂,囂張得肆無忌憚。
吳所畏,聞言瞬間原地炸毛。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濕意還沒徹底褪去,泛紅的眼眶配上羞憤欲絕的神情,又軟又凶。
臉頰唰地爆紅,連耳根脖頸都燒得滾燙,氣鼓鼓地瞪著池騁,聲音又急又羞,帶著氣急敗壞的控訴:
「池騁你要不要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瘋話!」
一旁的郭城宇瞬間放聲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毫不留情地跟著補刀落井下石,樂得不行:
「哈哈哈!池騁,你也有今天!終於有人當眾揭穿你的真面目、罵你不要臉了!我跟你說,這三個字簡直太貼切你了,精準拿捏!」
連續被兩人夾擊調侃,池騁臉上的淡定徹底掛不住了,耳根泛起薄紅,沒好氣地斜睨著笑得猖狂的郭城宇,語氣帶著惱羞的不耐:
「郭子,你給我閉嘴!」
姜小帥側過身,手肘輕抵著吳所畏的胳膊,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盡的淺淺戲謔。
他看著身旁這人方才急得炸毛、拼命找藉口開溜的模樣,實在忍不住低聲吐槽,語氣帶著好友間慣有的無奈拆台:
「大畏,你找藉口能不能走心點?就你剛剛這理由,敷衍得都快寫在臉上了,誰看不出來你是故意躲著池騁啊。」
語氣輕鬆,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玩笑打趣,
可落在吳所畏耳中,卻像輕輕叩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門。
吳所畏立刻抬眼反駁,眉眼緊繃,帶著幾分被拆穿的窘迫和不服輸的較真,語速微微偏快,急著為自己辯解:
「小帥,我哪裡敷衍了?我真的、就是想回去看看我媽……」
這句話,他說得坦蕩又自然,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本能說辭,是他從小到大最心安、最萬能的藉口。
可話音落地的瞬間,所有聲音驟然卡在喉嚨里。
他整個人猛地僵住。
瞳孔一瞬放空,方才還泛著羞惱光澤的眼眸瞬間黯淡下去,眼裡所有的倔強、嘴硬、窘迫、鮮活的戾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抽空,乾乾淨淨,落得一片荒蕪。
嘴角殘存的淺淺弧度徹底僵硬、垮落。
喧鬧的觀影廳、嬉笑的人群、前方滾動的屏幕、身旁好友的調侃,所有聲音、光影、動靜,在他耳邊、眼前驟然變得模糊遙遠。
大腦空白一瞬,隨即鋪天蓋地的酸澀與思念轟然席捲而來。
他忘了。
他習慣性想用「回家看媽媽」當做退路,可他早就沒有媽媽可以奔赴了。
那個永遠會等他回家、會惦記他、會心疼他累不累的人,早就不在世間了。
他可此刻清醒,只剩刺骨的遺憾和無盡的想念,密密麻麻纏滿心臟,壓得他喘不過氣。
短短一秒,從嘴硬逞強,墜入無邊思念。
他背脊微微發僵,肩膀一點點塌下去,整個人瞬間褪去所有少年氣的頑劣,安靜得過分,落寞得讓人心慌。
姜小帥僅僅是看著他這一瞬的狀態,心就猛地一沉。
太熟悉了。
太懂他了。
這不是被拆穿的心虛,這是觸景生情、戳中軟肋的崩潰。
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笑意瞬間盡數收斂,姜小帥眼底的戲謔徹底褪去,只剩下溫柔的心疼。
他不再有半分調侃,抬手輕輕覆在吳所畏的後背,一下、一下,輕柔緩慢地拍著,
動作溫柔又治癒,帶著多年摯友獨有的懂得與包容,放輕所有語調,低聲安撫:
「大畏,我懂。阿姨在天上看著你的,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快快樂樂地過日子,肯定不想看見你這麼難過。」
溫柔的勸慰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吳所畏強忍的堅強。
他再也撐不住佯裝的平靜,所有隱忍的委屈、無人訴說的思念、藏在心底的孤獨,盡數翻湧上來。
他微微低頭,肩膀輕輕顫抖,毫不猶豫地側身靠過去,將整張臉深深埋進姜小帥溫暖踏實的肩頭。
聲音壓抑、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藏著克制不住的哽咽,輕輕悶悶地呢喃:
「小帥,我就是想她了……真的好想。」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得砸在人心底。
姜小帥手臂微收,悄悄護著他,輕輕應聲,溫柔又堅定:
「我知道……我都知道。」
兩人依偎慰藉的模樣,自然又親密,是旁人插不進來的深厚羈絆。
而身側緊鄰的池騁與郭城宇,將這完整的一幕盡收眼底。
方才,兩人看著吳所畏貼近姜小帥、姿態親昵,心底還同步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占有欲,眉眼微沉,心底隱隱泛著酸,甚至下意識生出一絲想上前將兩人分開的念頭。
可兩人距離太近,哪怕他們對話壓到極低、聲音輕若蚊吶,依舊一字不落地鑽進兩人耳中。
以池騁的通透敏銳、郭城宇的心思縝密,瞬息之間,所有過往的疑點、所有想不通的細節,瞬間串聯閉環。
難怪從頭到尾,觀影空間匯聚了所有至親家人,池父池母、郭母、所有長輩悉數登場,唯獨吳所畏的母親,從未出現過半次身影。
難怪他性子深處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敏感與孤獨,永遠習慣性獨自硬扛所有事。
原來如此。
一瞬間。
池騁眼底所有的曖昧、戲謔、壞笑、玩味,盡數褪得乾乾淨淨。
方才因屏幕而起的旖旎心思、因拉扯而生的逗趣心態,瞬間蕩然無存。
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落下,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心疼、憐惜與後怕。
身旁的郭城宇也斂了所有笑意,神色歸於沉靜,眼底帶著瞭然的唏噓,瞬間理解了吳所畏所有的敏感、逞強與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