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的夜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的輕響,消毒水淡淡的氣息裹著夜色漫在每一處角落。
這幾日郭城宇一直留宿在診所,原本要回家的姜小帥,
被他強行留在了這裡。當初姜小帥鬆口答應郭城宇留下,只提了一個硬性條件——
郭城宇不能和他在一個房間,所以郭城宇就睡在了房間外的沙發上。
每到夜裡,姜小帥總會習慣性起夜。他從衛生間回來時,目光總會下意識掃一眼沙發的方向,
確認那個身影安安穩穩躺在那裡,心裡才踏實,再轉身走回臥室。
郭城宇躺在沙發上,每每望著姜小帥單薄的背影,心底總是一陣發癢,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克制著翻湧的情緒。
又是一個深夜。姜小帥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去了洗手間。
沙發上的郭城宇一直沒有深睡,聽見衛生間關門的動靜,他緩緩坐起身。
起身悄無聲息走到陽台,摸出一支煙點上。夜風從陽台縫隙鑽進來,菸草的星火在黑暗裡明滅。
片刻後,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打開。姜小帥走出來,習慣性抬眼望向沙發。
空的。
沙發平整,沒有一點人躺臥的痕跡。
一瞬間,惶恐猛地攥住姜小帥的心臟。他沒有開燈,怕動靜引來別的麻煩,只能憑著熟悉的環境,在黑暗的客廳里慢慢踱步尋找。
他一步步挪到陽台,沒留意前方的人,直直撞上正要轉身的郭城宇。
身子一震,姜小帥猛地抬眼。看清面前人的輪廓,方才籠罩在眼底的驚慌一點點褪去,緊繃的神經緩緩松下來,慢慢恢復平靜。
郭城宇低頭凝著他,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漫開濃重的心疼。
他伸出手臂,穩穩將人攬進懷裡,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輕輕響起:
「帥帥,別怕,我在呢。」
手掌溫柔撫上姜小帥的髮絲,指尖順勢往下,觸到他頸側。指尖一碰,一片冰涼濕滑。
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郭城宇的動作頓住。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識到,孟濤曾經施加在姜小帥身上的傷害,從來不止停留在過去,那些刻進骨子裡的心理陰影,一直藏在姜小帥心底,從未真正消散。】
(嗑到了!強制留宿但是乖乖守在外面沙發,底線尊重帥帥)
(姜小帥這個習慣太戳人了,起夜一定要確認郭城宇還在)
(郭城宇:人就在眼前,但是只能看著,心痒痒太煎熬了)
(救命,這個下意識確認安全的小動作,說明帥帥很依賴他啊)
(不開燈,黑屋子裡找人,想想都窒息)
(一瞬間的緊繃卸下,看得鼻子發酸,瞳孔從慌亂到平靜,)
(郭城宇這一刻才徹底明白,傷害從來沒有過去)
姜小帥坐在座位上,目光一瞬不瞬釘在屏幕之中。
看著屏幕里的那個人,那個素來眾星拱月、一呼百應的郭家大少,出入都是寬敞精緻的宅邸,睡慣了柔軟寬大的床墊。
可此刻他正蜷在診所客廳那張老舊狹小的布藝沙發上,沙發麵料起了細微毛球,靠背偏硬,長度堪堪夠他躺下,稍微翻身,
腿就要懸在外面。他沒有半句抱怨,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守在臥室門外,隔著一堵薄牆,看護著房間裡的人。
姜小帥靜靜看著,視線落在郭城宇鬆弛卻又時刻警醒的側臉上。
他太清楚這張沙發有多不舒服,平日裡病人家屬臨時小憩都嫌侷促。
就是這樣一個骨子裡驕傲張揚的世家公子,願意放下所有身段,
遷就他,不越界、不強行擠進臥室,夜夜棲身在這張小破沙發上,只為守著自己。
心口忽然輕輕一顫,一股溫熱又柔軟的悸動,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慢慢漾開,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之前一直刻意迴避、克制這份感情,總在提醒自己保持距離,可親眼看見這一幕,所有的防備悄然鬆動。
心底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動,清晰得讓他無法忽視。他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耳尖悄悄泛起一層淺淡的紅,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身下座椅的布料,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岳悅坐在一旁,壓低聲音,滿眼感慨:
「我的天,這反差真的太戳人了。郭城宇這樣的人,竟然願意窩在這種簡陋沙發上守著人。真不愧是郭城宇,為了心上人的人竟然能夠做到這一步,」
剛子低聲咂舌:「屬實沒想到,郭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也就是姜醫生了,能讓郭少這樣做,」
李旺跟著附和:「哪裡是委屈,郭少是心甘情願,就想守著姜醫生。」
身側的郭城宇察覺到姜小帥細微的變化,側過頭看向他,
眼底含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溫柔,安靜地觀察著他的神情,沒有出聲打擾。
觀影室里,屏幕柔和的光暈落在每個人臉上,方才那一段安靜又戳心的氛圍還殘留在空氣里,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郭城宇守在診所沙發的溫情之中。
畫面繼續播放:姜小帥起身走進衛生間,房門輕輕合上。沙發上的郭城宇抬眼,目光牢牢鎖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眼底溫情褪去幾分,翻湧著藏不住的熱切,眸光沉沉,思緒飄遠,那副心猿意馬的模樣毫無遮掩。
方才還心底泛起悸動、神色柔軟的姜小帥,一眼捕捉到屏幕里郭城宇這副表情。
他臉上那層淡淡的動容瞬間消散,眉峰輕輕一挑,嘴角微微往下撇,
浮出一層無奈又無語的神情。他靜靜望著熒幕,心底暗自腹誹:這一天天的腦子裡都在亂想些什麼。
池騁斜倚在座椅上,目光掃過屏幕,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現實中的郭城宇,唇角噙著戲謔的笑意,慢悠悠開口調侃:
「郭子,看你這樣子,嘖嘖嘖!你不會要把自己憋壞了吧?」
郭城宇聞言側過頭,下頜微微繃緊,不甘示弱地回懟,語氣帶著幾分傲氣:
「池騁你憋壞了,我都不會,你以為我是你,每天都在發情。」
池騁低低笑了一聲,語氣從容又帶著十足的挑釁:
「不好意思,我應該挺好的,畢竟我每天都吃飽了,不是嗎?」
這話一出,郭城宇一噎。所有準備好的反駁話語一下子堵在喉嚨,卡在嘴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胸腔里悶著一口氣,無力爭辯。他懶得再費口舌,直接斜眼看向池騁,
眼尾一翻,狠狠遞過去一個大白眼,滿臉寫著「不想跟你繼續聊」。
岳悅坐在旁邊,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死死捂住嘴,才沒讓笑聲爆發出來,壓低聲音:
「我的天,前一秒還氛圍感拉滿,下一秒直接濾鏡碎一地!」
李旺咧著嘴笑,小聲嘀咕:「郭少這點小心思,全都寫在眼睛上了,根本藏不住!」
剛子跟著點頭,憋笑:「還是池少厲害,一句話直接把郭少懟得啞口無言。」
姜小帥側眸瞥了一眼身旁窘迫的郭城宇,眼底也掠過一絲淺淺笑意。
吳所畏靠在座椅上,聽著池騁跟郭城宇你來我往的拌嘴,眉峰微微蹙起,嘴角向下垮了垮,臉上寫滿一言難盡的無語。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蹭了蹭座椅扶手,看著互相嗆聲的兩個人,心裡默默感慨,這倆人真是張口就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他偏過頭,先掃了一眼一臉吃癟的郭城宇,又看向神色從容、帶著幾分得勝笑意的池騁,輕輕嘆了口氣。
吳所畏低聲咕噥了一句:「你們倆能不能收斂點,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什麼話都聊。」
剛子聽見了,扭頭沖他擠眉弄眼:「習慣就好,池少和郭少這屬於日常對線,習慣就好。」
岳悅捂著嘴笑個不停,目光來回在幾個人身上打轉。
觀影室內方才池騁與郭城宇互懟帶來的鬨笑漸漸斂去,所有人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屏幕,室內只剩下熒幕投射出的幽微光影,安靜地鋪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畫面繼續播放,衛生間的門被緩緩推開,姜小帥踏著輕緩的步子走出來。
他沒有直接走向臥室,腳步本能地停頓下來,微微側過頭,目光下意識投向客那老舊的沙發。
視線穩穩落在郭城宇的身上,看清那人安安穩穩地靠在沙發上,輪廓清晰,就在原地。
確認郭城宇在,姜小帥才微微頷首,轉身,輕輕推開臥室門,邁步進去,房門無聲合上。
屏幕里的郭城宇一直靜靜望著他的背影,方才眼底那點躁動的心猿意馬盡數褪去,只剩下柔軟。
郭城宇他太明白這個動作代表著什麼。
從前屏幕里的帥帥對他滿心戒備,時刻提防,連靠近都要反覆權衡。
可現在,夜裡起夜歸來,會下意識看一眼沙發,確認他還在這裡。
這不是刻意的客套,是刻在本能里的安心,是帥帥慢慢放下防備,開始接納、下意識依賴他的證明。
一股溫熱的歡喜自心底緩緩涌開,漫遍四肢百骸。
郭城宇唇角不自覺向上彎起,眼底盛著淺淺的光亮,安靜望著屏幕里那扇緊閉的臥室門,滿心都是難得的雀躍。
他不動聲色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姜小帥的臉上,靜靜觀察著他的反應。
岳悅壓低嗓音,語氣滿是動容:「就這麼一個回頭的小動作,真的太戳人了。不是刻意做出來的,完全是本能反應。」
剛子輕輕感慨:「能讓姜醫生養成這種習慣不容易,說明他已經把郭少當成可以安心依靠的人了。」
李旺跟著小聲附和:「嘴上什麼都不說,但身體和眼神騙不了人。」
姜小帥望著屏幕里的自己,耳尖悄然染上一層薄紅,指尖無意識捻著衣料,垂著眼,沒有出聲。
屏幕里深夜診所的黑暗場景緩緩流轉,清晰復刻出方才驚心動魄的瞬間:
空蕩蕩的沙發、姜小帥驟然緊繃的身軀、黑暗中慌亂無措的踱步、眼底翻湧的惶恐與不安,
還有撞上郭城宇那一刻,所有驚懼盡數消散、歸於安穩的細碎變化。
現實里的郭城宇一瞬不瞬盯著熒幕里那個瑟瑟不安的身影,心口像是被細密的軟刺輕輕扎著,蔓延出密密麻麻、沉甸甸的心疼。
他從未如此清晰、如此直觀地看見,孟濤留給姜小帥的陰影有多深刻。
不過是片刻的空無,就能讓素來冷靜沉穩的帥帥,瞬間陷入本能的恐慌,渾身冒起冷汗、方寸大亂。
看著屏幕里帥帥褪去所有堅硬防備、展露脆弱無助的模樣,郭城宇心底的憐惜與柔軟徹底泛濫,再也克制不住。
他喉結微微滾動,指尖微微收緊,下意識側身,穩穩伸手攥住了身側姜小帥的手。
掌心的溫度滾燙而寬厚,帶著十足的安穩與力量,
牢牢包裹住姜小帥微涼的指尖,溫柔又篤定,無聲地想要撫平他過往所有的驚懼,給他最踏實的底氣。
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襲來,姜小帥微微一怔。
他緩緩側過頭,澄澈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郭城宇身上。
暖光落在郭城宇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寵溺與鄭重,濃烈又真摯。
望著這般滿眼都是自己的人,姜小帥心底積攢已久的酸澀、感動與暖意交織在一起,輕輕化開。
他眉眼緩緩舒展,唇角揚起一抹溫柔乾淨的淺笑,眼底漾著細碎的柔光,輕聲開口,嗓音柔軟又真摯,帶著淺淺的動容:
「城宇,謝謝你,在那種時候陪在我的身邊。」
簡單一句話,藏盡了所有的依賴、感激與心動。
郭城宇抬眼,深深望進他溫潤的眼眸,掌心不自覺收緊,將他的手攥得更緊,語氣鄭重又堅定,字字鏗鏘,許下最長久的承諾:
「帥帥,以後我都會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
不分晝夜,不分朝夕,往後歲歲年年,他會永遠守著他,護著他,
驅散他所有的恐懼,抹平他所有的陰影,再也不會讓他獨自深陷黑暗與不安之中。
一旁的吳所畏靜靜看著兩人溫情脈脈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