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戾氣尚未散盡,剛在診所門口強硬回絕、打發走憋屈離場的吳所畏,郭城宇眼底的戲謔與不耐盡數褪去。
他沒有半分鬆懈,當即撥通電話,沉聲吩咐李旺徹查孟濤的全部底細,事無巨細,務必深挖所有隱秘過往。
很快李旺便帶著厚厚一疊紙質資料匆匆趕來,屋內氣氛沉肅壓抑,沒有一絲聲響。
郭城宇端坐椅上,指尖修長骨感,慢條斯理翻開手中的資料,目光快速掃過密密麻麻的文字,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冷嗤,緩緩念出孟濤的履歷:
「土生土長上海人,三十一歲,二十八歲結婚,娶了大他十二歲的女人,婚姻維持不到三年便徹底破裂,現任外企市場部經理。」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指節微沉,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語氣滿是鄙夷:
「履歷光鮮,內里空空,典型的軟飯男,靠著婚姻跳板往上爬。」
可下一瞬,他眸光微凝,眉頭輕輕蹙起,指尖無意識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又沉冷,透著滿心的疑慮。
僅僅是勢利拜金、吃軟飯、迫於世俗壓力騙婚出軌,根本不足以讓心性堅韌的姜小帥,
記恨數年,落下根深蒂固、夜夜難安的心理陰影。
這點不堪,遠不足以摧毀一個人,更不足以成為姜小帥多年的夢魘。
「就因為這些,姜小帥不至於恨他到這種地步。」
郭城宇的嗓音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底翻湧著隱隱的沉鬱。
李旺站在原地,輕聲接話:「那是,gay都會迫於社會、家庭的壓力被迫結婚不在少數,真正敢於出櫃的少之又少,」
話說到這裡,李旺卻驟然閉口,話音戛然而止。
他垂著眸,神色躲閃,欲言又止,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沉重與晦暗,明顯還有更核心、更殘酷的隱情沒有道出。
郭城宇何等敏銳。
以李旺的人脈、手段和調查能力,傾盡資源深挖,絕不可能只查到這些浮於表面的履歷。
這突如其來的停頓、他抬眼抬眸,漆黑的眸子沉沉鎖住李旺,目光銳利刺骨,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靜待下文。
被郭城宇沉沉注視著,李旺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褪去所有輕鬆,終於壓著嗓音,艱難吐出塵封多年的隱秘:
「我查到,孟濤結婚前,和姜小帥爆發過一次極致激烈、徹底決裂的衝突。那一次變故,是兩人分手的最終導火索,也是孟濤火速閃婚的根本原因。」
郭城宇耐心聽完全程,眉宇間的沉鬱愈發濃重,語氣驟然染上凌厲的狠戾,失去所有耐心:
「說了一堆廢話。」
他身子微微前傾,周身氣壓驟降,寒氣四散,字字淬著冰:
「我只想知道,姜小帥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被孟濤給甩了,」
直面郭城宇滔天的低氣壓,李旺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唇瓣反覆抿緊,
臉色慘白僵硬,半晌才壓低聲音,用盡全身力氣,吐出那句足以顛覆一切的殘酷真相:
「他……被人……輪了。」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落地,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室內所有空氣。
剎那間,整間屋子死寂無聲。
窗外的晨光仿佛瞬間黯淡,風聲、動靜盡數消散,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郭城宇渾身一僵,周身所有的戾氣、急躁、緊繃驟然凝固。
他瞳孔劇烈收縮,眼底瞬間一片漆黑空洞,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整張臉慘白冰冷。
指尖死死抵著桌面,指節驟然泛白,青筋隱隱凸起,克制著瀕臨失控的滔天暴怒與心碎。
漫長的死寂蔓延開來,每一秒都煎熬刺骨。
不知過了多久,郭城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沙啞破碎,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一字一頓,帶著毀天滅地的隱忍:
「當初參與的人,都有誰。」
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藏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李旺不敢耽擱,連忙將一疊整理完整的名單資料重重放在桌面:
「所有涉案人員,一個不落,全部在這裡。」
緊接著,他又從隨身紙袋裡抽出一疊照片,遞到郭城宇面前。
郭城宇垂眸翻看,照片拍攝於兩年前,畫面里的孟濤,親密依偎在另一個陌生男人身側,姿態曖昧親昵,毫不避諱。
時間線清晰昭示著——孟濤婚後不久,便火速與這名男子勾搭廝混,婚內出軌,私生活糜爛不堪。
「這個男人,是姜小帥當年最好的哥們。」
李旺的聲音越發沉重壓抑,字字扎心,
「從前和姜小帥形影不離、關係極近,自從姜小帥和孟濤分手後,他便徹底和姜小帥斷了所有聯繫,銷聲匿跡。」
他深吸一口氣,道出最刺骨的真相:
「所以我猜測,當年那場慘劇,根本不是意外,是蓄謀已久的算計。姜小帥,他從頭到尾都清楚是誰害了自己。」
郭城宇抬眼,眼底猩紅翻湧,嗓音沙啞刺骨:
「你的意思,是這個男人一手策劃的?」
「大概率是他。」李旺重重點頭,語氣篤定又沉痛,
「現在除了這個男人,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他應該是在孟濤和姜小帥還沒分手的時候,就已經介入到兩個人之間了,為了徹底破壞兩人的感情,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郭城宇死死攥緊掌心的照片,指節泛白顫抖,胸腔里翻湧著無盡的心疼、暴怒與戾氣。
李旺看著他緊繃到極致的側臉,繼續補全最殘忍的細節,字字誅心:
「你知道,孟濤有嚴重的潔癖,他要是看到那個場面……」
沉寂許久,李旺打破壓抑的氛圍,低聲請示:
「郭少,現在要不要把孟濤從吳所畏那裡接過來?」
郭城宇眸底戾氣滔天,卻異常冷靜地吐出一個字:
「不。」
李旺滿臉不解,皺眉追問:「還留在他那裡幹什麼?」
郭城宇抬眼,眼底是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語氣決絕,帶著必死的定論:
「池騁還沒有發現,這個人到我這裡就是一個死」】
(不對勁!李旺這表情絕對有大雷,不敢說的那種)
(兄弟背刺,雙重背叛,誅心至極)
(李旺的調查速度真是挺快的……)
(郭子這是快要知道真相了……等他知道了,孟濤的下場已經可以預見了,)
眾人看著屏幕里郭城宇翻看孟濤履歷的沉肅畫面,氛圍只是微微收斂,依舊帶著幾分旁觀吐槽的鬆弛感。
剛子眉頭緊緊蹙起,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溝壑,臉上掛滿毫不掩飾的不耐與鄙夷,眼神里透著對勢利小人的極致嫌棄。
他微微前傾身子,盯著屏幕上孟濤的婚姻履歷,壓低嗓音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
「軟飯男?實打實靠著年長的女人上位,真夠沒出息的。」
身旁的李旺神色平淡,早已從調查資料里摸清了孟濤的心思,語氣冷靜又通透,淡淡補充揭穿他的功利本心:
「說白了就是投機取巧,一心想著走捷徑,靠著婚姻跳板,輕輕鬆鬆少奮鬥二十年,最自私的活法。」
岳悅手肘抵著膝蓋,指尖輕輕抵著下頜,認真看著屏幕里的履歷信息,語氣客觀又帶著分明的不喜。
她先是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眉眼染上幾分厭棄,緩緩開口剖析:
「世俗里很多人為了前途、為了安穩,選捷徑、求發展,這種選擇其實屢見不鮮,也算常態。」
話音微頓,她輕輕搖頭,語氣驟然沉了幾分,直指孟濤最卑劣的人品漏洞:
「可他本身是gay,明明知曉自己的取向,還刻意隱瞞、騙婚女性,拿別人的人生當跳板,這就不是功利,是徹頭徹尾的人品低下、自私缺德。」
此刻眾人都只停留在鄙夷孟濤勢利騙婚、吃軟飯的層面,只覺得他虛偽自私,
李旺看著屏幕里自己反常的神態,心臟驟然一沉,心底升起極強的不祥預感。
他太清楚自己的行事風格。
尋常瑣事、不堪過往,他從來直言不諱,根本不會遲疑停頓。
能讓他緊張至此、不敢開口、刻意緘默隱瞞的事情,絕對大到駭人、狠到刺骨、痛到極致。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壓抑,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吳所畏的臉色一點點褪去所有血色,心頭的慌亂與擔憂瞬間泛濫成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郭城宇的手段,徹查到底、事無巨細、絕不遺漏半分隱秘。
既然郭城宇查到了這裡,就說明所有塵封的舊帳、所有沒人敢提及的過往,全都被翻了出來。
他心口狠狠發緊,眸光焦灼又心疼,一瞬不瞬地凝望著身旁的姜小帥。
他太了解自己的師父了。這麼多年,姜小帥看似溫柔通透、早已與過往和解,
可那些深夜的惶恐、無端的不安、藏在眼底的怯懦,從來都沒有真正消失。
吳所畏心裡慌亂打鼓:這些深埋心底、被他拼命封存、不願觸碰的傷疤,在此時此刻被赤裸裸當眾揭開,他真的能扛住嗎?他真的能夠坦然承受這份猝不及防的二次傷害嗎?
焦灼擔憂的目光緊緊鎖在自己身上,姜小帥敏銳地瞬間捕捉到了師弟眼底的惶恐與心疼。
他輕輕側過頭,看向滿臉擔憂、眉頭緊蹙的吳所畏,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溫柔的安撫笑意,語氣輕緩平和,帶著自我寬慰,也帶著安撫對方的釋然:
「大畏,你別擔心,都過去了,不是嗎?」
聲音很輕,溫柔得近乎易碎,看似坦然,可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泄露出了他心底深藏的緊繃與不安。
看著強裝平靜的師父,吳所畏心頭更疼,他輕輕湊近,眼神堅定又溫柔,低聲鄭重許諾:
「小帥,別怕,有我在,我陪著你。」
一旁的郭城宇靜靜將兩人所有的互動盡收眼底。
看著姜小帥故作鎮定、強撐平靜的模樣,看著吳所畏滿心焦灼、提前擔憂護著姜小帥的緊張姿態,他心底的寒意與戾氣層層疊加、不斷翻湧攀升。
這一刻,他無比確定——
李旺接下來即將吐出的真相,會狠狠撕碎姜小帥所有的偽裝平靜,
會掀開他多年最深、最疼、最血淋淋的傷疤,會讓他疼到窒息、痛到潰不成軍。
整片觀影室死寂沉沉,風雨欲來,極致的壓抑裹挾著每一個人,等待著那樁毀滅性真相的轟然落地。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釘在屏幕里遲遲不敢開口的李旺身上。
下一秒。
李旺壓著顫抖、破碎至極的嗓音,緩緩吐出那樁塵封數年、無人敢提的地獄真相:
「他……被人……輪了。」
短短五個字,輕得像落灰,卻重如驚雷,狠狠劈碎了整片空間。
一瞬間,全場徹底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屏幕里李旺說出的那句話,
唯有吳所畏,沒有震驚。
這件事,他早就知曉,早就深埋心底、獨自替師父痛了無數個日夜。
可當這五個字當眾赤裸裸掀開、再次入耳的那一刻,
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目光一瞬不離、滿心擔憂地鎖在身旁的姜小帥身上。
他不怕真相難聽。
他只怕姜小帥撐不住,只怕他當眾被撕開舊疤、再度墜入當年的黑暗與絕望。
而身側的姜小帥,脊背驟然一僵。
哪怕早已經歷、早已經熬過、早已經自我和解無數次,
可時隔多年,被人再次當眾、直白、冰冷地掀開這樁最骯髒、最屈辱、最潰爛的傷疤,他整個人還是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指尖泛涼,耳膜嗡鳴,渾身像是瞬間墜入寒冬。
就在他心神震盪、舊傷翻湧、即將被窒息感吞沒的瞬間。
一隻寬大、溫熱、堅定的手掌,穩穩覆來,死死扣住了他的手。
是郭城宇。
郭城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可只有緊扣著姜小帥的指尖在微微發緊、指節泛白,泄露了他內里早已滔天傾覆、瀕臨失控的暴怒與心碎。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漆黑的眼底深處早已猩紅翻湧、戾氣叢生。
他不說話,只是用力握著姜小帥冰涼顫抖的手。
無聲護持,無聲撐腰,無聲替他扛下全場所有目光、所有難堪、所有再度襲來的傷痛。
死寂蔓延全場。
無人敢言,無人敢動。
所有人這一刻才徹底明白——
姜小帥多年的夢魘、夜夜驚醒的冷汗、下意識的惶恐戒備、不敢信任人的脆弱,
全部,全部都來源於這一場毀天滅地的重創。
極致窒息的死寂緩緩散去,觀影室里依舊沉壓瀰漫,沒有人再笑得出來。
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懸著,眼底滿是心疼與憤懣,靜靜看著屏幕里戾氣纏身、隱忍到極致的郭城宇。
李旺望著屏幕中郭城宇眼底翻湧、近乎失控的滔天恨意,語氣沉重又篤定,轉頭輕聲對著身旁的剛子感慨:
「剛子,這麼多年,郭少情緒波動得這麼劇烈、上一次還是當初和池少徹底決裂鬧崩的時候。這一次牽扯到姜小帥,那群人,還有孟濤,這下徹底完了,沒有任何翻身的餘地。」
剛子重重點頭,神色肅穆又憤怒,眼底滿是認同:
「沒錯,我從沒見過郭少這麼嚇人的樣子,這是真的動了殺心,是往死里較真的地步。」
岳悅鼻尖還泛著泛紅的酸澀,眼底噙著未散盡的心疼與憤慨,語氣滿是唏噓與憎惡:
「真的太不敢想像了,姜醫生這到底受了多少苦。滿心滿眼的愛人,摯友,最後換來雙重背叛、蓄謀算計。孟濤和那個所謂的好朋友,兩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毀了他最好的年紀和所有赤誠真心。」
另一邊,池騁眸光沉沉,早已看透郭城宇心底的所有盤算。他側頭看向周身寒氣徹骨、眼底猩紅未褪的郭城宇,一語戳破他的心思,語氣冷靜通透:
「郭子,你故意借刀殺人,借著我的手來收拾他,對吧?」
郭城宇抬眼,眼底戾氣未散,語氣平靜卻藏著極致的陰狠與克制,字字冰冷:
「我太清楚自己的脾氣,我怕親自出手,控制不住力道,一個不小心直接把人弄死了。那樣太便宜他了,死對他來說,根本抵不上小帥受過的萬分之一痛苦。」
他要的從不是簡單的一命抵命,而是讓這群惡人受盡折磨、身敗名裂、付出漫長且慘痛的代價,永生不得安寧。
池騁聞言沉默片刻,沒有反駁,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吳所畏一直緊繃著心弦,全程聽著兩人暗藏鋒芒的對話,心底驟然一緊。他連忙輕聲開口喚了一句:
「池騁。」
語氣裡帶著隱晦的擔憂,生怕兩人衝動行事,闖出無法挽回的禍事。
池騁瞬間讀懂自家大寶的顧慮,立刻收了周身的冷意,轉頭看向吳所畏,眼神瞬間褪去凌厲,變得溫和安穩,輕聲安撫道:
「大寶,沒事的,我們心裡有數,肯定遵紀守法。好好教訓一頓,清算乾淨他們所有的罪責,最後老老實實送他們去踩縫紉機,不會亂來。」
聽見這番穩妥的話,吳所畏懸了許久的心瞬間落地,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身側的姜小帥,也隨之輕輕卸下了心底的重擔,悄然鬆了口氣。
他看著身旁滿心都是他、險些為他衝動失控的郭城宇,眼底漾著細碎的暖意與柔軟。
他從來不想,不想郭城宇為了替自己報仇,被恨意裹挾,為了他沾染污濁、做出不理智的錯事,毀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