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密閉的房間不見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管嗡嗡作響,冷光直直砸在地面,把空氣烘得又悶又濁。
五天滴水少食的折磨已經刻進孟濤身上,臉頰深深凹陷,膚色泛著枯槁的蠟黃,
眼下青黑厚重,四肢虛軟無力,可脊背依舊強行繃直,不肯泄掉那層虛假的傲氣。
吳所畏推門走進,手裡拎著簡單的飯食,彎腰將飯盒擱在兩人之間的地面。
往日裡孟濤會毫不猶豫抬手把飯菜掃飛,而今天,他沒有向之前一樣把飯菜打掉,而是拿了起來
吳所畏屈膝緩緩蹲在他對面,手肘搭在膝蓋上,目光沉沉鎖著孟濤,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終於扛不住了?」
腹中一陣陣空洞的絞痛反覆撕扯著內臟,孟濤喉結乾澀滾動,卻硬是閉緊嘴,不肯吐出半個字。
哪怕已經瀕臨極限,他依舊維持著那副輕蔑冷淡的神態,眼皮半垂,仿佛眼前的吳所畏連同他手裡的食物,都不值一提。
整整五天的對峙拉扯,吳所畏的怒火早已褪去暴躁,只剩下沉到底的冷。
他不再高聲爭吵,探手一把將飯盒裡的饅頭抓出來,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鞋底重重碾上去,一下、兩下,把雪白的饅頭碾得軟爛開裂,碎屑粘在粗糙的地面。
他隨手撈起一旁擱著的鐵棍,尖端戳進踩爛的饅頭,舉起來遞到孟濤嘴邊。
孟濤目光落在那團被踐踏過的饅頭上,一動不動,沉默地僵持了很久。
見他始終不動,吳所畏微微抬手,做出要把鐵棍撤回去的動作。
就在這一瞬,孟濤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鐵棍,將那團爛饅頭抓過來,
塞進嘴裡,艱難地、機械地咀嚼吞咽,干硬的面渣颳得喉嚨生疼。
看著他咽下食物的模樣,吳所畏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涼絲絲的笑,眼底沒有半分暖意。
等最後一口咽下去,孟濤抬起頭,嘴唇乾裂起皮,沙啞的嗓音裹著刺骨的刻薄,哪怕渾身虛弱,依舊不忘言語刺人:
「人在什麼處境,就認什麼現實。不是所有地方都配講體面乾淨。就像衛生間,再體面的人,也得進去解決生理需求。就好比你,蒼蠅就得認清本分,乖乖做屎殼郎。就算你沒用腳踩這饅頭,只要是你碰過的東西,在我眼裡,跟穢物沒有兩樣。」
吳所畏挑了挑眉,語氣慢悠悠的:
「合著你是把我當成衛生間了?」
孟濤扯出一抹慘澹又嘲諷的笑:
「不然你以為呢?」
「行,既然你這麼不見外,那我也沒必要跟你客氣。」
吳所畏緩緩站起身,眼底寒意翻湧,
「行,你都不見外,那我也不和你客氣了,那天在公廁遇見,我就想給你一泡尿當見面禮,因為身上不方便,沒有做,那我今天把見面禮給你補上,」
孟濤聞言,瞳孔猛地收縮,眼神驟然變得狠戾,死死盯著吳所畏,渾身肌肉緊繃,做好了對抗的姿態。
吳所畏拿出一隻空礦泉水瓶,轉過身背對孟濤。
安靜幾秒後,他轉回身,手裡舉……著裝滿
液體的瓶子,抬到孟濤眼前。
「賞你的,別嫌棄少。」
話音未落,瓶子傾斜,液體……
一股腦傾瀉而下,順著孟濤的頭頂澆灌下來,浸透他的頭髮,
順著髮絲蜿蜒……流淌,滑過臉頰,
浸透衣領,順著脖頸
往下淌,濕冷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孟濤渾身一顫,牙關死死咬緊,沒有發出痛呼,只是粗重地喘著氣,即便落到這般境地,嘴上依舊不肯認輸,一字一頓,帶著挑釁:
「與其對著我耍這些不入流的威風,不如去勸姜小帥徹底忘掉我。那才是真正的有本事,可惜,你根本就沒有這個本事。」】
(五天沒好好吃飯,都餓脫相了,還硬撐著端架子)
(孟濤這骨子裡的自負,真是到死都改不掉)
(臥槽,孟濤居然真的抓起來吃了,生存本能壓倒驕傲了)
(嘴上還在放狠話,一邊咽饅頭一邊嘲諷,這人真的矛盾)
(大寶的反擊厲害了,為他點讚……)
觀影室內光線昏暗,大屏慘白的光影傾瀉而下,冷冷覆在每個人的臉上,將密閉空間裡壓抑扭曲的畫面清晰映照出來。
剛子原本鬆弛倚靠在座椅上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微微傾身,
兩道濃黑的眉頭死死緊緊擰在一起,眉心擠壓出一道深刻的豎痕,眼底寫滿濃重的不解、鄙夷與複雜。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里那個被飢餓折磨五天、早已形銷骨立、面色枯槁,卻依舊硬生生挺直脊背、死撐傲骨的孟濤。
明明四肢虛浮、身形搖晃、早已瀕臨脫力,明明五臟六腑都在空腹的絞痛里寸寸煎熬,可那個人骨子裡的自負和倔犟,愣是半點不肯低頭、不肯服軟。
看著這極致反差的一幕,剛子喉間輕輕嘖了一聲,低聲緩緩開口,語氣里夾雜著無語、嘲諷與幾分唏噓:
「都餓五天了,人都虛成這樣,眼眶凹陷、臉色蠟黃,整個人都快撐不住身體了,還死撐著這點沒用的傲氣,嘴硬得真是離譜到家了。」
他眼神沉沉,盯著畫面里孟濤,那副寧死不服輸、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執拗模樣,越看越覺得荒唐可笑。
落魄到這般絕境,肉體早已受盡摧殘,偏偏虛浮的自尊心還高高架著,半點不肯墜落。
李旺側過頭瞥了眼屏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水杯邊緣,輕輕嘖了一聲:
「說白了就是面子執念,明明已經輸到底了,還不肯放下來。」
岳悅微微抿著唇,眼神裡帶著幾分唏噓:
「可這份硬氣用錯地方了,當初做出那些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走到今天。」
郭城宇倚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藏著淡淡的冷意,淡淡出聲:
「裝出來的骨氣罷了,真到絕境,底線說破就破。」
屏幕里正在播放孟濤諷刺吳所畏是衛生間,
岳悅微微歪著頭,指尖輕輕抵著下巴,眼神裡帶著幾分琢磨,輕聲開口:
「都這樣了,還能有力氣諷刺,也不知對他來說吳所畏的手段讓他覺得太輕鬆了嗎?」
她一邊說著,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畫面,像是在細細掂量孟濤這個人的心思。
剛子聞言點點頭,之前攥緊的手稍稍鬆開,往椅背上靠了靠,感慨裡帶著幾分驚嘆:
「吳所畏也挺厲害,聽了孟濤這些話,還能立馬就反擊了,而且吳所畏這反擊,對於孟濤這種人來說,真的是侮辱性極強啊。」
坐在一旁的李旺跟著接話,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嘆服,又夾雜著嫌惡:
「誰說不是呢?不過我覺得孟濤這心理素質也有點厲害啊!尿都倒在身上了,他眼神都快殺死吳所畏了,可是孟濤竟然還能裝作語氣平靜的繼續刺激吳所畏,他也挺厲害的。」
話音落下,觀影室里安靜了一瞬。
池騁長臂舒展,隨意搭在吳所畏座椅靠背,半個身子微微傾向他這邊。
視線落向身側的吳所畏身上,嗓音壓得很低,平穩又帶著篤定:
「這人最擅長的就是言語挑釁,就是想故意激怒你。」
郭城宇靠在椅子上,整張臉浸在冷光里,臉色沉得厲害,眼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意,
視線死死鎖在屏幕里孟濤那張嘴硬的臉。薄唇微啟,語調冷淡不帶一絲溫度:
「到這一步依舊沒有半分悔意,真是無可救藥。」
岳悅輕輕吸了口氣,小聲感慨:
「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想著用別人當武器,心思也太陰暗了。」
剛子嘖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妄圖靠幾句嘴炮翻盤,純屬自討苦吃。」
李旺跟著點頭:「他就是賭吳所畏會失控,一旦情緒上頭,反倒給他抓住機會。」
觀影室里只有前方大屏幕投射出一片慘白冷光,將光影切割成明暗兩塊,輕輕覆在每個人的側臉。
空氣安靜,只有屏幕微弱的電流嗡鳴,混著畫面里隱約傳來的聲響。
姜小帥靠坐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大屏的畫面上。
方才縈繞在他周身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正一點點緩緩消融散開。往日只要提起孟濤,
眼底就會悄悄藏起的沉重、忌憚,此刻盡數褪去。
他唇角極輕地向上勾起一抹淺淡弧度,不是大笑,是藏不住的、如釋重負的暢快。
他微微轉過腦袋,看向身側的吳所畏,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卸下重擔之後的鬆弛:
「看著他這樣,心裡挺解氣的。」
那些年壓在心底的恐懼,無數個被噩夢糾纏、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被傷害留下的陰影,在這一刻好像被沖淡了大半。
屏幕里的孟濤身形枯槁、狼狽不堪,只能靠著幾句刻薄言語硬撐場面。
曾經那個在回憶裡帶著威懾力、能輕易傷到他的人,此刻所有的壓迫感都煙消雲散。
姜小帥心底忽然清明,這個人,其實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吳所畏聽見這話,肩頭一直繃著的力道跟著松下來。
他側頭望向姜小帥,眼底漾開暖意,反手牢牢握住姜小帥的手,指腹緩慢、輕柔地摩挲對方的指節,低聲說道:
「早該這樣,他也就只會裝腔作勢。」
池騁長臂隨意搭在吳所畏座椅靠背,抬眼掃了一眼姜小帥,語調平穩沉靜:
「一旦剝掉他所有偽裝,也就只剩這點虛張聲勢。」
郭城宇坐在一旁,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條稍稍舒展,眼底凝結的寒意褪去少許,他目光依舊鎖在屏幕,聲音低沉:
「說到底,只是個靠著算計別人撐起來的懦夫。」
岳悅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一亮,語氣帶著由衷的欣慰:
「能放下心裡的害怕就最好了,這道坎總算在慢慢跨過去。」
剛子向後一靠,後背陷進座椅里,嘖嘖兩聲,語氣痛快:
「看著解氣!惡人落得這般下場,大快人心。」
李旺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冷靜地望著畫面,緩緩開口:
「以前還覺得這人城府很深,現在一看,外強中乾罷了。」
孟濤帶著偏執與嘲弄的嗓音穿透屏幕,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可惜,你根本就沒有這個本事。」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像一根尖銳的毒刺,狠狠扎破方才平和的氛圍。
整間觀影室瞬間死寂一瞬。
所有閒談、輕嘆、細碎的呼吸聲盡數凝滯,方才眾人因姜小帥走出陰影而生出的欣慰、暢快蕩然無存。
慘白的屏幕冷光靜靜流淌,映著眾人驟然沉下來的眉眼,空氣瞬間變得緊繃壓抑。
剛子臉上的痛快笑意瞬間僵住,眉頭狠狠蹙起,眉心擰出深深的褶皺,當即嗤笑一聲,語氣裹挾著壓不住的火氣與無語,音量微微拔高:
「我的天,都到什麼時候了還死鴨子嘴硬放狠話!都落魄成這副模樣了,他居然還真痴心妄想,以為姜醫生心裡還放不下他?」
他眼底滿是極致的荒謬與鄙夷,實在無法理解孟濤深入骨髓的自我陶醉與偏執。
一旁的李旺緩緩輕輕搖頭,神色平靜又通透,眼底帶著看透一切的涼薄與唏噓,語氣低沉道出孟濤病態的執念:
「他從頭到尾都活在自我感動的幻想里。對他而言,哪怕身敗名裂、受盡折磨,只要姜醫生的人生里還有他的一席之地、還記得他,他就自認為沒有輸。」
這份畸形的勝負欲,貫穿了他所有的算計與卑劣。
岳悅心口微微一沉,輕輕吸了一口涼氣,原本柔和的眉眼染上幾分凝重,指尖不自覺輕輕攥緊衣角,輕聲一語戳破要害:
「別的狠話都只是逞口舌之快,可這句話才是最誅心、最傷人的。他太懂了,精準戳中吳所畏,故意這樣說的!」
全場氛圍徹底沉了下來。
方才釋然舒展的姜小帥,眉眼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而本就心緒微動的吳所畏,指節瞬間再度收緊,方才鬆開的情緒枷鎖,被這句話狠狠重新勒緊。
所有人都瞬間看清了孟濤的險惡用心——
他肉體被折磨、尊嚴被踐踏,已然毫無翻盤餘地,便妄圖用最後這點卑劣的言語,挑動矛盾、刺痛眾人,用自己病態的執念,拉扯所有人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