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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慧極必傷

2026-09-13 09:50:19 作者: 闞鑫

  「殺盡,一個不留。」

  此言一落,不僅是董自山沉默了,先前活躍的世家子弟也變得寡言。一時間,課堂落針可聞。

  老翁看向遠處的少年人,不大的年歲,卻已經出落的長身玉立,高大的身軀如同巍峨的群山,對上視線。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是巍峨雪山的靈魂。

  傳說,皇室一脈祖上是異族血脈,只是後來不斷的聯姻通婚,標誌性的綠色眼瞳逐漸淡退,變為與漢人無異的黑眸。

  皇帝眾多子女中,只有太子最接近祖宗血脈。

  軒弘鶴立淵停的站在書案前,頎長的身影落在屏風上。

  雪天的陽光難得,打在他身上,神聖,高潔,也不真實。

  「太子殿下如何評判。」老翁近乎凝視的盯著他,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軒弘不卑不亢,身形未動,薄唇輕啟,說出的話石破天驚,他道:「此計,甚好。」

  「殺身成仁亦是仁,殺一人,鎮一城,國安,民富。」

  沉默是這堂課的描筆,噠噠噠響聲響起的時候,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沈黯叫了聲:「太子哥哥。」

  她聲音嘹亮,推門而入。眾人俯首帖耳,齊喚:「九格格萬安。」

  老翁收回目光,將書卷捲起,絲毫不在意外面來的是誰,也沒將目光分在沈黯身上分毫。

  沈黯也不在意他,撇撇嘴在心底暗罵了句老不死的。就直奔軒弘處。

  「九格格。」董自山起身對沈黯行禮,笑的春風和煦,沈黯的目光沒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惱,依舊淡淡的笑著。

  軒弘看著眼前同父同母的妹妹,語氣嚴厲:「不會叫人?」

  沈黯這才不情不願的行了個敷衍的禮,蘿蔔遁地似的起落:「自山哥哥好。」

  軒弘知道她的個性,也不再為難她。語氣稍緩:「既然來了,就坐下,課堂不是胡鬧的地方。」

  「哦。」沈黯在他的蒲團上安然坐下,世家子弟入學早的早就對此司空見慣,默默當啞巴瞎子,入學晚的,沒見過沈黯,卻久聞她的大名。

  皇帝的掌上明珠,最刁蠻任性的公主嘛。如今見著,果然不負虛名。

  毫無禮教可言,儲君的座位也能輪得到她來坐,只不過,太子都沒發話,他們自然也不敢在面上顯露出來。

  喧鬧告一段落,課堂繼續,沈黯抬頭仰望了兄長片刻,乖順的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個位置來。

  說是蒲團,其實是長條形的坐墊,坐下兩人綽綽有餘。

  軒弘倒也不介,背後長眼睛似的,頭都未曾偏一下,就徑直落座。

  起初,沈黯還裝模作樣的握著兄長的上好狼毫,在宣紙上寫寫畫畫,董自山餘光偷偷瞟沈黯,見她繃著小臉,嚴肅的樣子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母親說起九格格時滿面愁容,聽了怪聞,都道她是空有其表,腹內草莽。如今看來,外人的話,果然不可盡信。

  她認真的樣子還是很乖的。

  老翁問完話,方才的問題算是翻篇,他夫子沒對此做任何評價,無論好壞。照例的隨堂小測,沒人敢在分神,都在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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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黯聽著身邊刷刷的落筆聲,左顧右盼環視片刻,最終目光還是落在自家兄長身上,她暗道除了右手邊的人長得還像那麼回事兒,其餘都是些什麼,怪模怪樣,甚至還有長得像猴的,歪瓜裂棗。

  還是自己兄長好看啊,她有榮與焉,人看完了,有些無趣,又偏頭去看兄長的卷子,晦澀難懂,更無趣。

  百無聊賴間,沈黯握著筆昏昏欲睡。

  董自山開蒙早,又有作為太子太傅的父親親自教導,夫子的小測於他而言,不成問題,他早早的擱筆,靜坐等待交卷。

  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中,沉迷,放空。直到身邊傳來低聲的訓斥,他猛然間回神,目光轉向這邊。

  軒弘皺著眉,薄唇抿的死緊,指尖黢黑,幾滴墨汁順著指尖落在硯台里。

  他低斥道:「精神點,像什麼樣子。」

  身邊是垂著頭的九格格,溫順的像只兔子。隨著兄長的詰責,輕輕點著腦袋並低聲應和。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沈黯猝然轉頭,董自山看著她臉上的筆順,顧不上沈黯兇狠的表情,實在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應該是方才打瞌睡的時候沒注意,不小心畫上去的。

  漂亮的小臉沾著墨點,看上去有些憨,比平時矜傲的樣子可愛不少。

  香斷,老翁命書童收了卷子,在眾人舒肩展腰,魚貫出學堂時,獨獨留下了太子。

  幾年後,軒弘站在漠北的城牆上,看著屍橫遍野,骸骨滿地,憶起少年時夫子的話語,原來早就警告過,只是他不曾放在心上。

  「慧極必傷,過猶不及。」這是夫子送給他的箴言。

  董自山將書籍交給小張,董家派給他的書童,囑咐道:「你先回府,我晚點到,叫母親不必等我用膳。」

  小張點點頭,背著書婁噠噠跑了。

  沈黯和她的宮女正站在不遠處的迴廊下,那宮女正在與她說話,沈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興致寥寥。

  董自山慢步走到她們跟前,流玉見著他,規矩行禮:「董少爺。」

  董自山點點頭,目光落在始終沒回頭的沈黯身上,他兀自開口:「抱歉,我方才不該笑你。」

  雨點滴滴答答落著,石椅上的身形一頓,她悠然的倚在護欄上,修長的指尖垂著,蔥白的手腕上帶著只清透的玉鐲,雨點從屋檐蜿蜒而至,點在她的伸出的指尖上,又無聲消失在荷花池裡。

  讓董自山想起詩文里的那句「風搖花影香盈袖,疑似凌波仙子姿。」

  宮裡的荷是別國進獻的特殊品種,在寒冷的嚴冬,依舊開的瀲灩。

  沈黯回頭,這是她第一次拿正眼瞧眼前的人,方才在課上,她欣賞了他的側臉,倒是勉強入眼。

  如今對上正臉,沈黯細細打量,她不知道的是,她看人時,眼睛會不自覺的微微眯起,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丰神俊朗,是沈黯對他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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