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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黯然

2026-09-13 09:50:43 作者: 闞鑫

  佟新月告訴沈黯,自己要走的時候,沈黯依依不捨的挽著她的手:「真的要走嗎?先前不是說住到公館裡來嗎?」

  佟新月無奈的將沈黯從她包里拿出去的衣裳重新疊好,放回包里:「我也不想,但上面說了,學校開了,就是封閉教育,老師學生都是只進不出。只可惜,我吃不到嫂嫂做的蛋糕了。」

  沈黯在她房裡待了許久,看著她收拾行李。

  佟新月正絮絮叨叨的抱怨督辦府事情繁雜,突然身邊沒了聲兒,她停下動作側頭,沈黯早已淚流滿面。

  佟新月手足無措的放下手裡的東西,要替她擦去眼淚:「嫂嫂別哭呀,我還會回來的,而且那麼近,我就算不回來,也會寫信給你的。」

  手還沒碰上沈黯的臉頰,沈黯揮手拍開她的手,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留下佟新月一臉茫然的站在原地。

  沈黯縮在房間裡,落地窗簾垂在腳邊,她蹬掉鞋子,光腳踩在寒涼的地板上,窗戶洞開,一陣冷風吹起額發,沈黯盯著外頭低飛的鳥群。

  她眼神冷冽,碧青的眼白此刻布滿紅血絲,騙子,她低聲輕喃。

  都是騙子。說好不會離開,可最終都丟下她,留她一個人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等他們回來。

  皇兄是這樣,父皇是這樣,現在連佟新月也是這樣。

  敲門聲已經響了三遍,沈黯不予理會,佟新月站在門口,不好再敲。

  她想,或許嫂嫂睡著了。她嘆了口氣,肩上的包里裝著幾件衣裳,此刻卻仿佛有著千斤重量。

  「小姐,箱子已經搬上車了,您是現在出發嗎?」司機第三次詢問時,佟新月點點頭。

  她收回握拳的手,放進褲子口袋裡,輕聲道:「走吧。」

  她下樓時碰上了剛下班回來的祝彰雲,兩人一上一下對視,祝彰雲先開了口:「準備過去了?」

  佟新月點頭:「是啊,準備過去了。」

  祝彰雲往上走了幾遍,木質樓梯發出噠噠的響動,他手掌搭在佟新月的肩膀上,看著眼前比他矮一個頭的妹妹,輕輕拍了拍:「學校條件不比家裡,有什麼需要寫信來,我叫佟伯給你送去。」

  佟新月自小就跟在他身邊,跟著他出了國,回國又跟他在同一個地方工作。

  這麼多年過去,他其實已經記不清佟新月小時候的樣子了,只依稀記得愛哭。如今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佟新月笑了下:「又不是千金小姐,沒那麼嬌氣。再說了,這次是有任務的,回國後真正的任務。」

  她眼神堅定,充滿了年輕人獨有的神氣。

  祝彰雲沒多說什麼,摸摸她的短髮,溫和道:「去吧。」

  佟新月握緊肩上的背帶,大步下樓,在玄關邊再一次轉身:「哥,替我跟嫂嫂說聲抱歉,等我回來給她帶精品店最時新的簪子。」

  汽車發動,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夜裡。

  天已經暗下來了,祝彰雲推門進來喊沈黯吃飯。

  「怎麼又不穿鞋啊,也不怕凍著。」祝彰雲上前,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握著沈黯精巧的腳踝,撿起落在一旁的鞋子替她套上。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變了許多,若是從前看見沈黯又不聽話,他大概率會發火,再狠狠教訓她一頓。

  穿完左腳,他如法炮製的給右腳套上鞋子。漂亮的珍珠系帶,綰了個玫瑰花形狀的結。

  

  修瘦的指骨捏著拇指寬的絲帶,流利的纏繞在指尖,勾拉轉提,行雲流水間,標準的繩結出現在眼前。

  他嘲笑自己真的越來越熟練了,以前哪幹過伺候人的活,三樓的房間很久沒用了,主臥里的百寶箱如今換了個更大的,先前那個裝滿了。

  他替她穿完鞋子,就要去抱她,抬眼間對上了沈黯不咸不淡的視線,冷漠,淡然。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祝彰雲莫名其妙的盯著她看了幾秒,開口道:「寶貝,怎麼了?」

  沈黯因無力而垮下的肩膀再次繃緊。

  臉上又下意識露出的笑容,別樣的乖順,討巧。

  「祝彰雲。」

  這是沈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很多人叫過他的名字,都沒有沈黯叫的好聽。

  像含在嘴裡,氤氳的轉著圈,帶著溫熱的暖意,綿綿軟軟的。


  祝彰雲不自覺的溫和了一點,他嗯了聲。

  但方才那點怪異感始終在心頭揮之不去,祝彰雲是什麼人,在督辦府那樣的大染缸里摸爬滾打,見多太多虛與委蛇,笑裡藏刀。唯獨對沈黯,他始終看不透。

  或許從某種方面來說,不是看不透,而是他從來不屑去斟酌一個玩物的心思。

  就像他養在祝家老宅的那條斑斕毒蛇一樣,興致來了,捏著鼠干陪它戲耍,玩累了,不管還處在興奮期的寵物,自行離去。

  他沒看到的是,那條蛇在他走後,逐漸黯淡,最後無力的趴在觀賞玻璃缸里。醞釀出更深的恨意。

  祝彰雲發現,沈黯最近變得越發黏人,雖然還是不會主動跟他打招呼,但每次他下班,玄關邊總是站著一個人,接過他手裡的衣裳,然後留下一個背影。

  臨近年關,天氣反倒不再那麼寒冷,或許是春天要來了,雷雨天變得頻繁。

  夜裡,沈黯反常的跨坐在祝彰雲身上,臉色緋紅,居高臨下的凝望著他。

  過了這麼久,沈黯骨子裡的傲骨始終不減分毫,高高在上的樣子惹的祝彰雲更亢奮了。

  骨子裡嗜凶好鬥的爭奪欲破籠而出,他握著沈黯的後脖頸,將人帶下來,耳鬢廝磨間,他喘息道:「格格,疼疼我。多給些吧。」

  驚雷涌動,嘩啦啦,低沉的黑夜下起了大暴雨。陰雲密布,驚濤駭浪間,趕海回程的漁民滿頭大汗的劃著名船槳,倉促的返航,小船搖搖晃晃,浮沉片刻,終於有驚無險的上岸。

  暴風雨停了片刻,轉而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未化的積雪上,京城的夜歸於平靜。

  祝彰雲將人抱進浴室,清洗乾淨,他有些頭疼,最近實在是有些太過火了。

  望著浴桶里陷入昏睡的人,祝彰雲看了許久,在水冷之前,將人擦洗乾淨抱回床上。

  沈黯沾著軟和的枕頭,就自覺躲進被子裡,沉沉睡去。

  只是睡夢間,時常緊皺著眉頭,緋紅的眼尾,像是在夢裡受了無盡的委屈。

  祝彰雲替她輕撫眉眼,方才情事最激烈時,沈黯也始終未發出任何聲音。若是以往,罵上他兩句,挑釁幾句是家常便飯。

  今日卻是一點聲音也無,就是默默流著眼淚,溫熱的液體滴在他胸膛上,剛好是心口的位置。

  有點熱燙的疼,驚雷再次響起前,祝彰雲將她緊緊抱進懷裡,捂住了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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