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自山忙不迭道:「不是,只是,你知道婚約是什麼意思嗎?」
沈黯鬆了口氣,她拿過那木簪,在腦袋上比劃:「知道啊,就是要娶你做我的駙馬,你就不用再上學了,每天陪我玩兒,母后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小寶寶,都可以陪我玩兒。」
董自山有些無語,果然 他就不應該指望沈黯。他還想跟她說些什麼,誰知道沈黯卻突然很認真的看著他。
董自山被她盯的不自在,沈黯悠悠開了口:「董自山,我喜歡你,你是除了太子哥哥以外,第一個願意陪我玩兒的人。」
「宮裡有很多宮女願意陪格格玩。」
沈黯搖搖頭:「那不一樣,你是真心的。」
那張臉上露出雨後初霽般的笑容,童真美好,她道:「董自山,你很好,我喜歡你。」
童真,卻不羞澀。
沈黯像一隻收攏翅膀,立在雪稍枝頭的雪白雀鳥,現在,這隻鳥展開翅膀,朝他飛來,落進了他的懷裡。
次日,宮裡下了旨意,為沈黯賜婚。董自山知道沈黯其實並不懂得什麼是男女之愛,但只要沈黯快樂,即便是一輩子不知道,也無妨。
賜了婚,但兩人年歲都還小,並不著急完婚,董自山依舊每日照常進宮伴讀,依舊會在不經意間,在太子東宮見到沈黯。
軒弘撩起眼皮輕瞥面前端坐著的金童玉女,聲音淡淡:「東宮成了二位碰頭的據點嗎?」
好吧,好像是這樣的,沈黯想。於是很嚴肅的點點頭,學著太子說話,壓低語氣:「這裡比較安全。」
收到了太子的一記暴栗,捂著腦袋委屈巴巴的縮在圈椅里。董自山不但不幫她,還在旁邊呲著大牙笑的歡快。被沈黯一記眼刀,看的閉上了嘴。默默喝茶。
軒弘暗嘆,一物降一物啊。
之前欠的牛乳糕,董自山已經還上了,他特意找了家中的廚娘學了牛乳糕的做法,起初不會揉面,弄的滿頭滿臉的麵粉,如今已經揉的像模像樣,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捏出更多形象來。
沈黯最喜歡的是,白鳥的形狀,小鳥栩栩如生,沈黯嗷嗚一口,整個吃進嘴裡。
內務府得到了一塊上好的和田玉,還未經過開鑿,拋光,皇帝準備賞賜給如今正得盛寵的劉貴妃,被沈黯軟磨硬泡,半道截下,氣的劉貴妃三天沒吃下飯。
她想到了一個人,命內務府加緊趕製。
三日後,東宮。
董自山收到了來自沈黯的禮物,他打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塊色澤溫潤的玉佩。
觸手升溫,沈黯心滿意足的吃著牛乳糕:「這是暖玉,你戴在腰間,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摘下來。」
自此,董自山腰間,自母親父親給的福祿以外,又多了枚小妻子的祝福。玉佩不離身,百世不相離。
香兒歡喜的跟沈黯說著臘八要做的事。沈黯一句也沒聽進去,半晌來了句沒頭腦的話:「做盤子牛乳糕吧,配臘八粥吃。」
香兒雖然不明白沈黯為什麼要做牛乳糕,而不是其他什麼糕點,但作為未來祝公館最得用的傭人,她非常知趣的配合沈黯:「牛乳糕好啊,奴才去吩咐廚房準備東西。」
沈黯點點頭,看著外頭陰雨的天氣,將作業放下,起身回了房。
祝彰雲回來時,沈黯已經用過晚膳,他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正在揉面的纖細背影。
「再做什麼好吃的。」他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往桌板上瞥了一眼。
「牛乳糕?」
懷裡的身體頓了下,隨即沈黯軟綿綿的聲音傳來:「你也喜歡吃嗎?」
祝彰雲不明所以,只當是沈黯在跟自己撒嬌,他吻了吻她的發頂:「你做的,我都喜歡吃。」
沈黯不再說話,安靜的揉面。
一盤牛乳糕端上桌後,很快就一掃而空,沈黯在那之前,獨獨給自己留下了小鳥形狀的。
佟新月吃的滿嘴都是糖漬,嘰里呱啦的誇讚沈黯的手藝。
沈黯聽著她的讚美,小口的吃著手裡的點心。
祝彰雲只吃了一塊就停了筷子,他向來不喜歡這種甜膩的食物,一盤子牛乳糕都進了佟新月的肚子裡。
臘八粥熬的很濃稠,桂圓,花生,紅棗,沈黯喝了口,熱的心口有些疼。
她喝完整碗,回了房洗漱,早早安置睡下。
祝彰雲在書房處理事務,沙漏再一次滴盡,鐘擺輕響,已經兩點了。他伸了伸酸疼的胳膊,脖頸發出喀拉的響聲,摘掉眼鏡,疲憊的揉著眉心回房。
他動作很輕,但關門時還是發出了響動,沈黯醒了,她啞聲道:「很晚了。」
祝彰雲走近她,溫暖的氣息裹挾著綿軟的嗓音,午夜來自妻子的慰問,消解了一天的疲累,不知不覺間,祝彰雲已經將她擺在了一個奇怪的位置上。
妻子嗎?祝彰雲笑了下,好像也不錯。
他的吻落在沈黯的額頭上,語氣溫和:「吵醒你了?還早,你繼續睡吧,我先去洗漱。」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沈黯眼神空洞的縮回被子裡,她陷入了一片迷霧重重的森林,沒有目的,沒有出口,只餘下無盡的迷惘。
祝彰雲洗了澡,熱水落在身上,沖淡了連日工作的污糟,內心思索著方才大腦冒出來的想法。
不知何時,沈黯這個名字已經可以被灌注妻子的名號,他默默沉思了片刻,有了定論。
她是他藏在祝公館裡的妻子,也僅限於祝公館。
他料定了沈黯離不開他,也知道她沒這麼大的本事離開。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沈黯曾是金枝玉葉,落魄成泥,如今又被他精心珍藏,過慣了金玉滿山的生活,她離不開自己的。
他想著,舒舒服服的哼起悠揚小調來。出來時,沈黯已經睡熟,他將人抱進懷裡,掖好被角,一夜好夢。
年關將近時,學校建設終於落地。
董自山看著小張收拾行囊,耳邊是母親略顯疲憊的話語:「真的要住學校去嗎?家裡不好嗎?」
董自山看著眼前依舊貌美的女人,她和從前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保養得當,可歲月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他伸手,想撫摸母親鬢邊的白髮。
手僵在半空中,忘了,如今自己是坐了輪椅。他苦笑了下。
對母親道:「學校方便,阿娘,我喜歡讀書。」
董母最終只是一嘆,由著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