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顧問，稀客啊。」
小科員進來匯報時，虞泰安懷疑自己聽錯了。
雖說董自山跟自個兒同在督辦府，但兩人的工作並不交接，也沒有關聯，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琢磨著叫科員帶了人進來，他哈哈笑兩聲，合上文件站起身來。
「董顧問能來找虞某，當真是叫我這辦公室蓬蓽生輝啊。」
他滿臉堆笑的看著面前溫文爾雅，光風霽月的人。
說起來旁人可能不信，虞泰安對董自山的態度可不是裝出來的虛情假意，他是打心底瞧得上董自山。
虞泰安身為前朝尚書之子，又是督辦府的督察員，其他人望塵莫及，肆意追捧的對象。
表面上，風流紈絝，在人前呼風喚雨，他叫人往東，就沒人敢往西，沒人敢說個不字。這要是惹惱了他，小則丟官，大則喪命。
只是在人後無人之境，虞泰安也有煩惱的時候。他不是個讀書的料。
遙想當年在蒙聖恩，在宮裡頭和皇子們一塊兒上太學，也沒學出個所以然來，天天被夫子老翁揪著耳朵破口大罵，氣的夫子本就不多的黑髮又少了幾根。
虞泰安不是不想學，而是學不會。有些人啊，天生就不是塊讀書的料。
後來啊，他也就想通了，與其讀書讀的好，不如投胎投的好，就說他有個當尚書的爹，這輩子他都是人上人了，與其浪費時光，不如逍遙自在。
嘴上這麼安慰自個兒，但心裡頭還是對讀書人，尤其是讀的好的，保持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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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自山就是他們這群人里，讀書讀的最好的那個。
嘿喲，董自山他爹可是三朝帝師，算是朝廷元老了，董自山又是太子伴讀。太子眼前的紅人。
從前朝廷還在的時候，那也是響噹噹的才子啊，多少佳人傾慕暗許的對象。
就算如今，也是一表人才，虞泰安盯著他看了許久，心裡肅然起敬，親自倒了茶水來。放在他手邊的矮几上。
董自山沒動那茶水，不是他看不起虞泰安，只是這人的思想與他不合。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是如此。
出於良好的教養，董自山不會把這種想法放在臉上，他柔和的笑了下，與虞泰安道謝。
「我此番來，是有點是想請教虞督察。」
他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幾個小科員。
虞泰安混跡官場風月場這麼久，也是個人精兒，哪能不明白董自山的意思。
他擺擺手，清咳兩聲:「都先出去，本督察與董顧問有事相商。」
科員們魚貫而出，短短片刻辦公室就落針可聞。
見人都走了，董自山也不再耽擱，直接進入正題:「虞顧問是否記得當初抓捕九格格的那張緝令。」
虞泰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一下就給他問愣了，這都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不過董自山既然問了，虞泰安也在腦里思索了片刻:「自然是記得，那緝令還是我拿著去找處長批的。」
「董顧問怎的突然問起這個。」虞泰安狐疑的看著他。
董自山自然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沈黯活著的事實，他此番來只不過想套出虞泰安的話罷了。畢竟當初這件事直接接觸的人，就他，虞泰安以及祝彰雲三個人。
董自山既然來了，便已經打好了，滿腹草稿，騙騙他人不行，可忽悠虞泰安，足矣。他垂眉嘆息，苦澀道:「實不相瞞，我這腿有生之年怕是好不了了，只是人到底是希望自己健全的，從前聽聞皇宮有本《藥錦集》，裡頭的古方能醫死人肉白骨，當初本想借著這件事順便問出下落來，只可惜九格格，唉。」
說完，又嘆了口氣。
虞泰安果然不疑有他，對祝彰雲的厭惡又多了幾分，他深感同病相憐的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齒道:「沒想到董兄與我想法一致啊，皇室國庫空虛，唯有九格格有間寶庫，裡頭的金銀富可敵國啊，要是這筆財富能歸督辦府所有，可了不得。」
「只當初晚了一步而已，就叫祝家那廝，攪渾了水，他簡直粗魯無比，莽夫行為，竟然將九格格一槍崩了。」
他越說越起勁，恨不得兩口唾沫噴到祝彰雲臉上。
董自山坐在輪椅上，默默聽著他將祝彰雲從頭頂罵到腳趾。
罵完祝彰雲，虞泰安惡氣出了一半，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沈黯的身影，那點花花腸子就又勾了出來，對著董自山擠眉弄眼的笑笑。
「不瞞您說，這九格格，若論起親戚來，也算是鄙人的表妹，生的是貌若天仙，風姿綽約啊，只不過脾氣有點差。但美人有點脾氣實屬正常，若是跟那捏軟的柿子似的，倒也無趣。」
說起拈花惹草的老本行，虞泰安臉上熏熏然，甚至帶了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紅潤。
董自山強忍著心底的憤怒和噁心，聽著他講話。
當年奉旨定下的娃娃親，因著年歲尚小，只有皇帝皇后太子他父母親以及宮裡的幾位重要的人知道，像虞泰安這種外臣估計無從知曉。
所以才敢這般玷污沈黯名節。
董自山端著茶盞，蓋頭在浮沫上輕撇，，垂眸片刻，直接連茶扔在了地上。
發出哐的一聲，虞泰安從自個兒的幻想中驚醒，看著滿地的茶水，慌張道:「哎呦，董顧問怎的如此不小心。」
董自山腿上的青灰色毯子濕了小片，他言笑晏晏，帶著點抱歉:「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下，給虞督察添麻煩了。」
虞泰安果然沒有發現董自山的故意使壞，一個兒的說著董顧問客氣，心底腹誹著到底是讀書人，那禮貌勁兒讓他覺著自己都想當個好人了。
方才那點飄飄然，如今想起來反倒是流露出幾百年都不會有的那點子羞愧。
他將茶盞撿起來，看著董自山拿著帕子慢慢按著泅濕的那塊地。
董自山若無其事的繼續套話。問出了那日的前因後果，原來那天得到九格格現身消息的不只自己，最先得到消息的竟然是虞泰安，這讓董自山有些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