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新月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掛上笑容:「那說明我與自山哥哥有緣分啊，學校這麼大，你又不知道我幾時回來，散步卻碰巧遇上我，這不就說明咱們有緣嗎。」
董自山永遠不能習慣佟新月的活潑，這個姑娘活的像個太陽，好像每次見到她時，都是一張笑臉，沒見她有過沮喪的時候。
有的人，就連上天都偏愛她，將一切靈秀的情緒都裝點給她，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有時候董自山也會覺得佟新月幼稚，她是個理想主義者，也許是因為留過學的原因，比起封建守舊的老學究，她身上有不一樣的氣質和見解，就比如在一眾反對女生參與軍事課程的呼聲中，她總是舉起手，提出女子亦可參軍的別樣論點。
自然，這個提議沒有通過，事實上，他也覺得這不合理，並非瞧不起女性，只是在董自山的意識里，若是連女人都要上戰場，那麼他們這些男人有何用。
上天生了兩種人，男人和女人，並且賦予了不同的身體與職責，男人生來比女人強壯，意味著要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而女人，賦予了孕育生命的特權，這無疑是神聖且偉大的，上天將這部分特權交給女性，而男人要做的就是保護珍惜她們。
作為父親，作為丈夫，也作為國家的軍人。
若是護不住，這便是無能。
祝彰雲眉眼平和，眼底漾開溫和的微光:「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佟新月不疾不徐的跟在他身邊，繪聲繪色的與他講著過年兩天的熱鬧。
因著還在年節內，學校也象徵性的掛了幾隻彩色燈籠，討點喜慶，兩人一坐一站，穿梭在學校高大的圍牆間，青磚黛瓦，漫天夕陽撒在二人身上，影子交融。隱隱綽綽。
女職工的宿舍有點遠，所幸佟新月是個很有意思的人，與她一道並不會覺得無趣，她講了一路，不知不覺間，已到宿舍樓下，董自山不方便進去，在門口歇了腳:「就送到這裡了，早點休息。」
說完，他轉了輪椅，準備離去。佟新月像是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他側身回頭，腿上放了個精巧的盒子。綁著蝴蝶結，一看就是女孩家的事物。
佟新月解釋道:「這是我嫂嫂親手做的點心，送你一盒。」
她吹噓著自家嫂嫂做東西有多好吃，外面賣的都比不上嫂嫂的手藝。
董自山知道佟新月是獨生女，她嘴裡的嫂嫂想來是祝彰雲的夫人，只是，董自山無意識皺了下眉，幾日前父親曾言，祝家要與司令家結婚，這又是為何。
不過，董自山很快平復了思緒，祝家如何與他無關，他向來不喜歡多管閒事。
本不欲收下祝家的禮，他心裡有些膈應，可佟新月好說歹說甚至說到最後帶了點惱怒，董自山也只好收下了。
向她道了謝，轉身離去。
小張在佟新月走後，接過董自山遞來的盒子，董自山淡淡吩咐道:「回去後打開驗驗，若是沒問題，你拿去給大家分了。」
小張知道祝家少爺與他家少爺之間的齟齬，收下禮物完全是為了顧全佟小姐的面子，若如不然，這盒點心無論如何也不會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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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沉悶的性格，點點頭就算是應下了。
夜裡，豆大的雨點砸下來，董自山坐在桌案前，毯子下的腿隱隱作痛，不知為何，今日思緒不寧，心裡總感覺壓著塊大石頭，好像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屋外，小張拆了禮盒，拿銀針驗了食物，確保無毒，拿去分給守夜的弟兄們。
漂亮精緻的包裝盒，裡面是十枚點心，上下兩層，中間鋪著油紙，奶白的酥皮，透著無法忽略的奶香。
他端著盒子走到窗下，看見一道瘦削的影子，恍然間想起今日少爺晚膳用的並不多，這點心雖是祝家女做的，可看上去細膩的很，要不拿去給少爺嘗嘗。
若是他實在不願意，再拿來給兄弟們也不遲。
「進來。」敲門聲響起，董自山應了聲。
見是小張，董自山眉眼溫和:「有什麼事嗎？」
小張搖搖頭，將盒子遞上前:「這點心看著不錯，少爺嘗嘗。」
董自山看了他一會兒，知道他是好意，有些無奈。小張一直都是這麼個性子，悶聲不響的，難為他想著自己，董自山不好苛責他，順手接了過來。
語氣溫雅:「我不餓，你們拿去分了就好，不用掛念我。」
話雖如此，但當他餘光瞥見盒內景象時，驚雷順著瓢潑大雨滾滾而下，多年來疏漠的面容不再，面具四分五裂，藏在心底的那點不為人知的情緒洶湧而出，吞噬五臟六腑，感受不到雙腿的痛意，他瞳孔震顫，語調抖的不像話，他問:「這是誰送來的。」
小張從未見過少爺這副面容，一時間結結巴巴:「是新月小姐送的啊，少爺。」
他不明白少爺眼裡的震驚從何而來，摸摸腦袋:「新月小姐說是她嫂嫂做的點心。」
雨越來越大，風聲鶴唳的打著窗戶，電閃雷鳴間，照亮了整間屋子。
振翅欲飛的白鳥靜靜躺在精緻的盒子裡。
記憶隨之涌心間，掀起驚濤駭浪。
「董自山，我的牛乳糕呢？」
「你不會又想搪塞我吧。」
「我可告訴你啊，下次來宮裡，再不帶來牛乳糕，我可真就不理你了啊。」
「我要小鳥形狀的，振翅欲飛的那種，看著才喜慶可愛啊。」
……
「九格格不服管教，我已就地正法。」
督辦府緝拿名冊里，那個熟悉的名字早已劃上紅叉，董自山回想起祝彰雲挑釁的話語。
他深知祝彰雲的冷漠無情，也知道他對督辦府的忠誠態度。
所以，他從沒懷疑過沈黯還活在世上的可能。
但倘若祝彰雲違背了軍人的忠誠守則，瞞天過海騙過所有人呢。
所有人都在尋找九格格的下落，探查她身上的皇室密寶。當初他不過晚了祝彰雲片刻，就得知了沈黯的死訊。
可若是祝家想要獨吞這筆財富，也不是不存在私藏沈黯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