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辦府放了放了十天假，學校才放了寥寥兩天，正月初二佟新月就要返校就任。
走之前，她特意去跟沈黯打了招呼。
「這麼早又要走。」
「是啊，學校剛開沒多久，根基不穩，所以假期就少了。」
沈黯略思索了一會兒，看了眼擺桌，問她幾時走。
佟新月正在收拾東西，聞言想了下:「大概下午兩點吧。」
沈黯點點頭，下樓去了廚房，香兒見她來了，有些意外:「小姐是餓了嗎？想吃點什麼，我吩咐大蠻哥去做。」
沈黯搖搖頭，目光在台面掃視一圈，淡淡道:「準備點材料，我等會兒做點牛乳糕。」
香兒笑了下:「小姐很久沒做點心了。」
說的隨意，她蹲下身在柜子里翻找，很快就將東西準備好了。
佟新月拎著行李從樓上下來，要出門時，沈黯塞給了她一盒點心。
在佟新月出口詢問前，沈黯鎮定的說:「帶給你的同事們嘗嘗，過完年走不好空手回去。」
佟新月眼底漫開淡淡的笑意，她接過點心，對沈黯道了謝。
「還是嫂嫂想的周到，我替同事們謝謝嫂嫂。」
沈黯心裡五味雜陳，面上不顯，斂眉垂眸點了下頭。就要關上門。
佟新月扶住門框，看著眼前冷艷的面孔，沒忍住問了句:「嫂嫂會和彰雲哥哥一直好下去的是吧。」
沈黯抬眸，陽光灑進屋內，半張臉陷在陰影里，看不透思緒。她沒作答，長久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漫延開來。
在佟新月逐漸皺眉不安時，沈黯道了句:「嗯。」
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確切的答案叫佟新月恍然鬆了口氣，她放開扶住門框的手，朝沈黯揮了揮，露出點笑來:「嫂嫂，我下次再來看你。」
沈黯目送她出門，汽車駛出祝公館，很快就沒了影子。
年後是敞亮的天氣，沒了漫天的飛雪，京城好像逐漸活了過來，充滿生機。
可大好的陽光吸走了充盈的氧氣，沈黯覺得有些悶，她踏出玄關的門，獨自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刺目的光叫她不自覺的眯起眼睛，有些不習慣。
就像關在黑暗籠子裡的鳥兒，驀然窺見天光，驚慌一瞬間綻開，收不住，壓不下。
可鳥兒忘了，她本就屬於浩蕩的天空，而非華麗的囚籠。
沈黯凝神靜望片刻，果然，沒多久香兒就出來，站在她身後，語氣和軟的說:「小姐，外頭還有些冷，咱們回屋吧。」
沈黯沒多停留，再抬眼看了眼陽光，就唔一聲，隨她進了公館，門在身後闔上，屋內歸於平靜。
聽見腳步聲，沈黯側首望去，環形的樓梯上，祝彰雲安靜的矗立在那裡，垂眸俯視她。
她頓了下，抬步走上去。
寬大的手撫摸上她的臉頰，順著精巧的下巴滑到細弱的脖頸，沈黯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旗袍，上面繡著金線，二樓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打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膚呈現出透明的狀態。
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幻化成泡影。
祝彰雲眉峰緊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悅。
脖頸間的衣扣被解開了兩顆，大掌順著流暢的曲線，滑進衣領，堪堪停在頸動脈邊。強有力的脈搏在掌心間跳動，祝彰雲垂眸看她:「你想起來了。」
並非疑問，近乎肯定的語氣。
沈黯慢慢抬起頭，她似乎沒想瞞著祝彰雲，料到他會想起來，四目相對間，沈黯的緘默已經證明了一切。不再向他撒嬌或是鬧騰，平靜的淡然。
祝彰雲握著她的脖頸沒有鬆手，他挺溫和的笑了一下，像是朋友間聊天般詢問:「什麼時候。」
沈黯這才抬起頭，看著他，督辦府昨夜傳來緊急公文，祝彰雲在書房待到半夜三更才回房。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雙向來說一不二的銳利的眼睛，此刻耷拉著，透出淺淡的疲憊。
「幾天前就想起來了。」
沈黯不卑不亢，也無所畏懼的答道。
祝彰雲沒應聲，看了她半晌，收回手，將扣子重新替她系好。
他走到窗邊的高腳凳坐下，修長的腿抵著玻璃，俯視外面炫目的陽光，他語氣淡淡:「以後少出去走動，免得惹了風寒。」
沈黯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不願意放她自由，沈黯抿了抿唇，壓下心底的怒氣，再開口時語氣正常:「知道了。」
不再停留，她踩著步子轉彎回了主臥。臥室里的窗簾拉開，沈黯習慣性的跪坐在百寶箱前，把玩裡面的琳琅。
她忐忑的摩挲著那些華貴事物，最後還是不安的將手落到發間的白玉簪上。心跳才逐漸平穩下來。
她特意將牛乳糕做成了白鳥的形狀，她在賭，賭佟新月會將牛乳糕分給董自山，也在賭董自山看到這式樣的糕點想起曾經的事。
這是她離開的唯一途徑，祝公館戒備森嚴，循環在她身邊的都是祝彰雲的人，暗中有無數雙眼睛窺伺著她的一舉一動，只要她踏出公館半步，都會有人跟祝彰雲匯報，就像方才那樣。
香兒待她是好，但她是祝家的家生子，沈黯並不信任她。
夜幕逐漸降臨，祝公館又開始安排晚膳，大蠻正在廚房外院劈柴火，他方才消假回來，利落的劈了滿山柴火，欲轉身喝水時，看見了站在一邊靜默的沈黯。
慌慌張張的放下碗，走到她身邊，規矩的喚她:「小姐。」
不同以往的冷淡，沈黯笑了下，走近兩步，對他說:「大蠻，我想吃窩窩頭。」
灶台還未熄火，大蠻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憨厚道:「好嘞，我現在給您做。」
沈黯看著忙碌的背影，有些於心不忍，但最終還是垂落眉眼，壓下心底的思緒。
佟新月到達學校時，天色漸暮。她跟司機道了謝，推門下車，見到了不遠處的董自山。
她愣了下，隨即難掩高興的快步上前去，站定在董自山面前，理了理微亂的頭髮，她笑道:「自山哥哥是來接我的嗎？」
董自山坐在輪椅上，身後是絢麗的晚霞，他笑的很溫和又有些無奈:「不過是出來散步，恰好碰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