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已過,所有地方復工復產。
隨著學校建設的逐步穩定,隨之而來的便是京城前段時間鬧的沸沸揚揚的祝駱聯姻。
先前便有風聲傳出,駱司令的千金將與祝家小兒子聯姻,不過到底是捕風捉影的事,沒個准信兒,人們也只是茶餘飯後閒聊消遣罷了。
可如今算是板上釘釘,京城一早的報紙就售罄一空。
三兩人聚在一起,聊著的都是這件事。
賣報小孩兒掛著笑臉,在街上奔走,高舉著手裡的報紙,朗聲道:「賣報賣報,祝駱聯姻,祝督察與駱小姐喜結連理。」
茶館酒肆外頭的桌邊有人招手:「給我來一份報紙。」
小孩兒穿著粗布鞋,腳步歡快的跑過去,遞上報紙,得到了遠超於原價的銀子,雀躍的說著吉祥話,又跑遠了。
比起街上的沸反盈天,駱家可謂是平靜的不像話。
茶室,藤原拓海跪坐在蒲團上,捻著棋子,思索片刻後在棋盤的角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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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報上說,祝彰雲接觸過九格格。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如今你與他聯姻,倒是為我提供了便利。」他推了下眼鏡,笑的人畜無害。
氤氳茶霧間,駱裳影同樣跪坐,比起藤原拓海的迂迴政策,她手法果決的落下棋,取走他的黑子。
「影一,不要這麼急躁,我聽說中國人喜歡下棋,是為了修身養性,氣性太大,反倒失去了原有的趣味。」
駱裳影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今日穿了件黑金和服,仍然帶著那副柔框眼鏡,如果不是見見過他的真實,很多人都會被他這副樣子騙過去,誤以為他是個綿軟的羔羊。
比起他的父親藤原雄築粗獷的長相,藤原拓海更多的是繼承了母親的清雋容顏,駱裳影笑了下,眉眼舒展開來。
若是此刻有人仔細打量,就會發現,兩張笑面,眉骨有幾分相似。
駱裳影薄唇輕啟:「修身養性這種事情,不會落在你我頭上。」
她眨了眨眼睛,頓了下,又落下一子,吞掉他的中樞棋子,修長的指尖捻著那顆棋子看了會兒,嗤笑道:「再者,你想多了,我和祝家聯姻,關你什麼事,我的好、哥、哥。」
她一字一頓的說完話,中軍已潰,滿盤皆輸。棋局散亂間,駱裳影施施起身,踩著木屐出去,在出門之際,她側身道:「我可從來沒想過和你打成平手,若是駱公館你住的不舒服,可以出去住大使館,總而言之,請自便。」
說完,不客氣的抬步離開了。屏風門再次闔上,藤原拓海看著已然消失的身影,笑了一下。
父親說的果然沒錯,離了日本,有些小蟲子就要按耐不住天性了。
不過沒關係,這次帶來的藥足夠他控制局面,直到完成任務順利返回日本。
他推開窗戶,看著駱裳影坐上了駱家的車,僕從環繞,紙醉金迷。遠比他在日本接觸到了還要奢華。
他有些迷戀的看著茶室四周擺放的古董玉器,最後將目光落在香案上的那幅畫上,美人掩面,風姿綽約。
溫婉的身段和一雙風情萬種,卻飽含神性的眼睛。
他赤腳走過去,鼻尖貼在畫上,猛的吸一口氣,陶醉的喟嘆,眯起眼睛。
他知道這畫上的人是誰,她叫樺南,是他的母親。
「果然是美人骨,怪道父親念念不忘。」他摘了眼鏡,露出本質上陰暗的面目,笑起來陰寒溯骨,隨手將精心保存的畫取下,取了筆,蘸了硃砂,血紅點在臉頰。近乎妖異。
入春後的天氣逐漸轉暖,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京城順著這股暖意復甦,商販們熱鬧的叫喊聲,灑滿邊際。
沈黯被叫嚷聲喚醒,悠悠睜開眼,錦被凌亂,身邊的位置早已沒了人,房間裡充斥著那人身上凜冽的香。
沈黯輕嗅了一下,帶著點薄荷味的香鑽進鼻子裡,無孔不入的沾染在她身上,體溫將那點子冷意暖了,散發出另一種奇妙的味道。
她起身,換上乾淨的衣裳,是一件碧波色旗袍,顏色素雅但不寡淡。收腰掐尖,恰到好處,材質是流雲錦,泛著光滑柔順的光澤。
她將頭髮盤了,在珠寶匣里垂眸看了一圈,最終選了枚藍寶石別在發間,尾髻間依舊帶了那隻白玉簪。
她沒化妝,踩著鞋子輕巧的下了樓。
因著比平日裡早,傭人們都在外頭忙碌,一路走來,也沒碰著幾個人,沈黯扶著樓梯慢慢下到客廳,吊燈顯然已經擦過,一塵不染的折射著透進來的陽光。
她懶懶的在沙發上坐了,準備給自己倒杯水,伸手時看見水果籃邊的報紙。
她放下了杯子,轉而握上了報紙的一角,說起來,進了祝公館以後,她還真就沒看見過報紙。
有些新奇的展開八折,上頭還帶著細微的摺痕,翻閱時散發出油墨香。還有溫熱的觸感。
她慢悠悠的看著報紙,都是些模稜兩可的事兒,什麼誰丟了串珍珠項鍊,登報尋物品,督辦府今日全員返工,學校建設的利弊。
她勾著嘴角嗤笑了聲,心底腹誹那個丟珍珠鏈子的小家子氣,一股窮酸味。督辦府如今真是小題大做,返個工也要登報說一聲,至於學校建設,沈黯沒有過多評價,只又想起那盒點心來 。
不由的心神有些亂,胡亂看了奇談內容,心不在焉的,直到目光落到版面正中,加粗的字體,祝駱聯姻,百年好合。
她定了定心神,咯噔一下,目光死死鎖在那塊區域,駱司令千金與祝家小兒子準備在三日後,司萊大酒店舉行定親儀式。
三日後,她眸色晦暗不明。
「誒,莫尼拂新出了一款榛子味的點心,咱們等會兒去買來嘗嘗……」
「省省吧,你那點薪水,多吃幾次就沒了……」
門外幽幽傳來幾聲交談,隱隱約約間,沈黯將報紙折好放回原位。姿態優雅的靠坐在沙發里,捏著水杯,慢悠悠的喝水。
香兒挎著籃子,看著沙發里有個人有些驚訝,她納罕道:「小姐,您今兒個這麼早。」
沈黯並未抬頭,隨意唔了聲:「被商販吵醒了,就起來了。」
香兒看著她不太好的臉色,聲音有些沙啞,確實像是剛起來的樣子。她目光落在報紙上,心臟跳的快要冒出嗓子眼。
遭了,小姐看過那報紙了,她沒想到沈黯今天會早起,往常她起的時候,祝彰雲看完報紙,報紙早就進了灶肚,變成灰燼了。
她剛想說什麼,沈黯就放下了,杯子,將手越過果籃,語氣新奇:「這是什麼,報紙嗎?」
香兒毛骨悚然,寒毛都要立起來了,正要阻攔,門鈴響了,她緊著嗓子道:「誰啊。」
外面傳來一道男聲,應該是送東西的,他道:「司萊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