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自山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神色淡淡的叫小張進來:「去幫我買一盒蛋糕，莫尼拂的軟酪包。五點前送到辦公室來。」
小張領命，點頭去了，走時看了眼時間，離下班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所幸那家蛋糕店就在督辦府附近，現在去買也來得及。
莫尼拂老闆是個很有情趣的人，在玻璃門把手上掛了串彩色風鈴，有客人進來時，就會發出悅耳的歡迎聲。
風鈴聲響了三聲，穿著圍裙的店員熱情的為他推銷產品。
「先生，這是我們的新品，空山新雨後，它裡面是葡萄，奶酪……」
小張冷淡的看著她，目光落在展示柜上，透過暖洋洋的氛圍燈，拿出兩張紙幣，相當於從前的一兩銀子:「我要軟酪包。」
那姑娘被他打斷也不生氣，聞言瞭然的露出點笑來:「是給家裡的夫人帶的吧，只是我們這軟酪包有好幾種口味，您要哪一種。」
小張這回打起精神聽她介紹，最後選了一款名為青山茉莉的軟酪包。看著店員抽取漂亮的包裝紙和絲帶，系好後禮貌的遞給他。
他將東西放在董自山的辦公桌上，如實道:「我不知道夫人喜歡什麼口味，就隨便挑了款。」
董自山對他笑了下，給了賞錢。
下班時間一到，董自山就出來嗎門往佟新月辦公室去。
其實最初佟新月的辦公室與董自山在一處，只是後來她常居於學校，督辦府就撤了她的位置讓給了另外一個男性科員。
如今再回來，就只能暫且擠到祝彰雲的辦公室去，在那裡搭了個臨時工位，和燕斯成了同桌。
董自山敲門進來時，燕斯禮貌的同他打招呼，他和董自山並不相熟。但他知道，佟新月跟董自山非常熟絡。
佟新月見到董自山來了，抬頭時臉上嚴肅的表情褪的一乾二淨，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手裡奮筆疾書:「自山哥哥抱歉啊，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了。」
董自山春風和煦的點點頭，端坐在輪椅上，耐心等著。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燕斯手頭的方案還沒做完，若是往常，他肯定要哀嚎一聲，可今天他不但沒有鬼哭狼嚎，甚至十分安靜的坐在工位上，眼睛偷偷的往董自山那裡瞄。
清雋俊秀，端莊儒雅，是他對董自山的印象，有的人光是安靜的坐著，就是對旁人的賞心悅目。
董自山察覺到他的目光，回以微微一笑。
燕斯被抓了個正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憨憨笑了兩聲:「董顧問，您真好看。像個美人。」
他回國幾個月，依然對中國人表達美的說法不熟練，並不知道自己冒犯了董自山。
董自山沒跟他計較，被人夸美人，何嘗不是一種對他的讚許，他語氣輕柔:「謝謝。」
佟新月終於寫完了手頭的文件，啪的一聲闔上，拎起外套就走到董自山身邊，甜甜的笑著:「自山哥哥，咱們走吧。」
在董自山點頭後，自發的去推董自山的輪椅，董自山輕微搖了下頭:「小張。」
小張上前接替佟新月的位置，佟新月站到董自山身邊來，不緊不慢的跟著他走。走前還不忘跟燕斯道別。
燕斯看著他們緩慢離開的背影，心裡總覺得怪怪的，佟新月看向董顧問的眼神太過熾熱，可董顧問看向她的眼神，明明溫柔，可總感覺好像空蕩蕩的。
佟新月醉鄉樓定了雅間。進來說了聲，小二就領著他們去了。
正是飯點，醉鄉樓熱鬧非常，喝酒請客，摸牌聽戲，樣樣俱全，人聲鼎沸，杯盞交錯。
二樓雅間的位置很好，坐在裡頭，推開窗戶，就能看見下頭戲台，鑼鼓陣陣，戲台上的青衣唱著詞。
「朗朗明月光，靜靜照西廂，西廂繡樓內住著鶯鶯女紅妝……」
今兒唱的是西廂記，那青衣水袖翻飛，臉上表情生動，唱念做打。
董自山是個戲曲愛好者，從前不愛，總覺得矯揉造作，咿咿呀呀，催人的很。
自從雙腿傷殘，坐上輪椅後，時常安靜坐著，逐漸也喜歡上了戲曲，領悟出別樣的韻味來。
此刻，他靠在床邊，手肘搭在窗棱上，之間輕微的點著窗垣。清越低沉的嗓音輕輕哼著，沉浸在戲裡。
佟新月看著他，不由的恍了神，樓下唱的什麼，她聽不見了，仿佛董自山那幾句哼唱聲音比下頭還大似的，占據了她整個耳朵。
這時，小二敲門進來上菜，才將她拉回來，她目光躲閃的落在那菜品上，餘光里閃入一件東西，董自山手邊放著一個精美的盒子，她認得這個牌子，是家蛋糕店。
粉色的盒子，上面綁著漂亮的絲綢，不由的她心臟跳的有些快。是送給我的嗎？
沒有誰不喜歡收到禮物，尤其是自己心底里歡喜的那個人。
佟新月在國外待的時間比國內長，也不羞怯於表達自己的喜歡，她的認知里，是喜歡就要說出來。而不是等對方去慢慢發現。
樓下的戲，一場終了，戲子們下去換裝梳洗，準備二次登台，董自山收回目光，菜已經上的齊全，店小二對他們說了句慢用，就躬身退了下去。
雅間門關上，耳邊還傳來從窗戶透進來不絕於耳的延綿掌聲。
董自山溫和道:「吃飯吧。」
佟新月心不在焉的吃著面前的菜，食不知味，自以為小心的目光，其實對方全然知曉。
連燕斯那樣神經大條的人都能察覺到佟新月的熱烈，心思細膩的董自山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佟新月對他有好感，可他不能開口直言拒絕她，那是件很傷人的事情。可他也不是個濫情的公子哥，不想左擁右抱，享受所謂的齊人之福，他只要沈黯一個，就夠了。
想到沈黯，他面上情不自禁的又柔和了三分。
一生一世一雙人，足矣。
佟新月輕輕的叫了聲「自山哥哥。」
董自山心底嘆了口氣，來了。
果然，佟新月指了指那個蛋糕，笑意盈盈的問他:「這是給我的嘛？」
董自山對著她太陽般晶亮的眼睛，臉色始終溫柔，他的眉眼生的柔和，尤其是眼睛 掛著淡淡笑意時，看著能叫人深陷下去，他語氣鎮靜平淡，卻難掩柔和:「這是給我夫人買的。」
無需多言，只一句夫人，就叫佟新月愣在原地，她忽然想起曾經學校門口，祝彰雲對董自山說的話，當時她以為董自山的氣惱祝彰雲的出言不遜。
她想過董自山夫人已經過世的可能，因為那時候的董自山看上去是那麼的悲傷。可如今，她不壓下心底的震驚，不確定的詢問:「您的夫人?」
董自山道:「是啊，我的夫人，她是個很好的人，有空介紹你們認識。」
佟新月只覺心底針扎一樣的刺痛，臉色頹然的坐在位置上。
樓下又傳來悅耳的戲腔，第二幕戲開始了。
董自山復將目光落在出場的張生身上，正好唱到長亭送別的曲目，崔鶯鶯潸然淚下，遙望著張生遠去。
他心裡覺得自己殘忍，但長痛不如短痛，他也相信，佟新月是個有意識，有骨氣的女孩，她會想明白的。
告訴她自己並不喜歡她，她或許會執拗，會不信。
可若是告訴她自己已有家室，她會退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