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起了大雨,夜雨朦朧,客人三三兩兩的散去。
佟新月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董自山體面的要送她回家,是她執意拒絕了。
她不想讓董自山看見她狼狽的樣子。回到祝公館,佟新月渾身上下濕透,香兒開門時,嚇了一跳。
才一會兒功夫,她腳下便積起了一小灘水漬。
「佟小姐,你怎麼樣,哎呀,快去換件衣裳,會感冒的。」
佟新月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開口時不由的打了個哆嗦:「我沒事。彰雲哥呢?」
「少爺在主臥,我去叫。」
佟新月許久沒來祝公館了,一時間沒察覺到奇怪的氣氛。公館裡沒開大燈,顯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黑來。
她渾身濕著,也不往裡面邁。
香兒拿了件衣裳來,為難道:「佟小姐,您的衣裳不在公館裡,這件您先將就一下吧。」
她接過遞來的旗袍,柔化的綢緞,不像是下人的衣裳,應該是沈黯的。她忽然想起了這個地位尷尬的嫂嫂。隨口問了句:「嫂嫂睡了嗎?」
香兒神色大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佟新月這才意識到不對,恰巧祝彰雲下樓來了,也不再為難她。
祝彰雲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怎麼搞成這樣。」
也不問她來做什麼的,開口就說了這麼一句。
佟心月聽他語氣冷淡如往常,只是不知不覺的帶上了點陰鬱勁兒,像一頭盯著獵物,蓄勢待發的野生貓科動物。
祝彰雲不再理會她,陷進沙發里,閉上眼睛休息。
洗完澡後,佟新月擦著半濕的短髮,走到客廳,傭人們都已經下去了。桌上擺了碗薑湯。佟新月知道是給自己的。
她在祝彰雲邊上落了座,捧著碗小口的啜飲。一碗薑湯見底時,祝彰雲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鎖在她身上,看到她的裝扮,心裡一凜,沒說什麼,移開視線。
「說說吧,誰給你氣受了。」
佟心月放下碗,疲憊的靠下去:「我不想說。」
祝彰雲也不逼她,佟新月緩了會兒,問祝彰雲:「你娶了妻,那沈嫂嫂怎麼辦。」
她目光落在二樓那間黑洞洞的主臥上,沒開燈,裡面的人該是睡了吧。
佟新月沒參加祝彰雲的婚禮,沒有見過駱裳影,但她心底對這個新嫂嫂並沒有多少喜歡。
總覺著是她的到來,破壞了原先和平的局面。
但其實她知道,不是這樣的,是她哥意志不堅,同時毀了兩個嫂嫂。
出口時有些厭惡。
祝彰雲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滿,他眼眸垂著,眼裡透露出一點晦暗,只是很快被陰戾取代,他嗤笑了聲:「怎麼,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好,就來操心我的事。」
他點了支煙,叼在嘴裡,煙霧繚繞的,蓋住了他的神色。
佟新月不說話了,將一樣東西遞過去:「新婚禮,訂婚快樂彰雲哥哥。」
說完,踩著沉重的步子上樓去了。
祝彰雲看了眼面前的禮盒,一支煙抽完,禮盒安靜的躺在垃圾桶里。
沈黯逃跑,祝公館裡絕對有幫凶,那日他追著蛛絲馬跡,在後花園看見了鬆動的井蓋。只可惜雨勢太大,沖刷了所有痕跡。
嚴刑拷打,血流成河,也沒能審問出半點音訊。
他將那批傭人都遣散了,只留下了老宅帶來的人。
後背的傷隱隱作痛,崩開的傷口,血跡泅濕了玄色睡袍,祝彰雲巋然不動,這是祝宋來打的。
打他不識好歹,打他瘋癲成性。為了個什麼都不是的女人自甘墮落。
訂婚禮結束後,祝彰雲與駱裳影沒再見過面,只聯繫不斷,駱裳影知道他有個小情人,絲毫不介意,甚至大度的想要幫他尋找。
祝彰雲冷漠的拒絕了,他的人,他會自己找。
他眸色暗沉,心底想著沈黯的笑容,不屑的恥笑,跑,又能跑多遠呢。
雨越來越大了,沈黯不安的看著外面強烈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她有些不安,心裡焦躁的在室內踱步。
直到小張進來,才有所緩和,小張淋了點雨,長袍濕了大半,收了傘在外面抖雨水。混著雨聲對沈黯道:「夫人,少爺回來了。」
沈黯迎出去,董自山已在廊下,沈黯左右打量他,月白色的長袍除了腳邊沾了點雨水,身上倒是乾爽,沈黯鬆了口氣:「這大雨天的,還過來幹嘛。要是淋感冒了,我這裡可沒有薑湯給你喝。」
見她絮絮叨叨的,董自山將手裡的東西遞過去,沈黯噎了下,接過來。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還真去買了啊。」
董自山去買莫尼拂並非心血來潮,也並非只是為了叫佟新月知難而退,只是沈黯前些天說想吃。
廚房裡的菜簍里多了張傳單,許是廚娘上街買菜時順手拿來的。被沈黯看見了,撿了來看。
上面就有莫尼拂的這款蛋糕,那日用晚膳時,沈黯喋喋不休,說那蛋糕如何好看,想來也好吃。本就隨口言語,沒想到董自山記下來了,還特意買了回來。
沈黯道:「你就是為了買這個,才這麼晚回來。」
董自山滿心滿眼都是她,他無奈的笑了下:「夫人要在此處與我絮叨嗎?」
沈黯這才想起來,外頭下著雨,雨絲順著風,有些已經飄到了廊下,她哼了聲,獨自轉身進了屋。
董自山隨後跟上,笑的如沐春風。小張拎著食盒進來,打開了醋酸味混著醬汁的甜,飄了滿屋。
「去給你買糖醋魚了,嘗嘗好不好吃,好吃的話今晚多吃點飯,不可再浪費了。」
沈黯臉有些紅,臊的,前些天她不知怎的鬧胃口,非說廚娘做的糖醋魚不好吃,氣的她只用了小半碗飯。剩下的全進了董自山嘴裡。
董自山家教嚴明,從小養成的習慣,見不得浪費,沈黯看著他若無其事的吃了他的剩飯,有些無地自容。如今再被提起來,還是紅了臉。
她好面子,強撐著,說話結結巴巴的:「怎麼,吃自己夫人剩的飯,委屈你了。」
說著她自己先委屈上了,側過頭小聲嘟囔:「我又沒叫你吃。」
董自山看著她側邊雪白的脖頸,無奈的笑道:「夫人誤會了,我是怕你吃不好,清減了。」
董自山哄了兩句,沈黯依然端著架子。
他也不煩,耐心十足的哄了半天,沈黯才轉過頭來,理直氣壯指揮他挑魚刺。
董自山樂在其中:「遵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