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泰安將祝彰雲請到了沙發邊坐下,他身邊坐著虞泰西。
祝彰雲看了虞泰西一眼,嚇的人使勁往他哥身後縮,以為祝彰雲看不見了,又是滿臉的不甘與不屑。
祝彰雲看著他那窩囊樣,心底冷笑,這人幾次三番的騷擾佟新月,仗著虞家的背景,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學生。
佟新月已經出國去了,督辦府給了她外派的任務,去英國大使館工作。也算是專業對口。
祝彰雲將機票放在她面前的時候,佟新月輕柔的撫摸著票身,央求祝彰雲休息一天,再帶她去了趟醉鄉樓。
之後,頭也不回的飛去了英國。
這片土地上,已經沒了她的愛慕者,但她不會就此頹喪,於她而言,事業,是她的另一位愛人。
或許在異國他鄉,她會遇到真正獨屬於自己的微光。
虞泰安將人叫過來,倒不是為了敘舊,他與祝彰雲相看兩厭,哪有什麼舊可以敘,可是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必須壓下心底的不服,跟祝彰雲匯報。
「城東開了家藥鋪,賣的是西藥。」
祝彰雲將目光從澄澈的酒杯上移開,落在他臉上:「說下去。」
虞泰安心道裝什麼清高,嘴上老老實實:「百姓都說,他家的藥靈驗,包治百病,最古怪的是,這家店開業前三天,全場低價,惹的百姓紛紛前往購買。我覺得這事有古怪。」
祝彰雲淡道:「京中有西藥並不奇怪。」
後半句,他沒說,只是西藥在國內一直受到排擠,百姓更願意相信中醫,開藥方,抓草藥。對這種未知的來物,都抱有遠觀不可近前的心思。
虞泰安道:「有西藥是不奇怪,只是百姓的態度,太奇怪了,而且這家店本身也古怪,又不是賣成衣,搞低價促銷這一套。百姓們傳的也太邪乎了,哪有包治百病的藥啊。要是真有,那京城所有醫館都可關門大吉了。還開個屁。」
連虞泰安這樣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都能看出不對,其他人自然也心照不宣。
祝彰雲冷淡道:「這件事我會和徐處長商量。」
說罷,起身離開。
虞泰安將任務完成了,也懶得和他掰扯,與他坐在一處,他渾身不舒坦。
一件事完成,還有另一件,他搜尋許久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有人見過五格格的身影,說明人還在京城,這就方便了。
說到毓婉,又不免想到出現在同一張通緝令上的沈黯,虞泰安神態莫測的看著遠處與人交談的高大身影,祝彰雲這樣冷淡的人,居然也會做金屋藏嬌的把戲。
沈黯他也見過,生的確實不錯,倒是便宜祝彰雲了。
只可惜,這不是一朵純白無瑕的梔,而是開在潮濕地里的罌粟。漂亮惹人,同時劇毒無比,輕易就能瓦解人的意志。
碰上這樣的人,不知道是福是禍。
天蒙蒙亮時,祝公館的大門被人緊急拍響,擺鐘滴答滴答的撞擊著,祝彰雲滿頭大汗的從睡夢中驚醒,冷眼輕瞥,四點整。
這麼早會是誰。
他披衣下樓,香兒站在門前不敢開門,見到他來了,大喜過望,急忙迎上來。
祝彰雲利落的開了門,門外是燕斯,他似乎是跑過來的,蒼白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汗珠,見到祝彰雲像是見到了主心骨。
「不好了,祝處長,城東死了人。」
「死了多少。」
若只是簡單的死了一個,燕斯絕不會如此驚惶,果然,他道:「三十……」
「賣報賣報,城東深夜連死三十人!背後真相聳人聽聞……」
「先生,今天的報紙……」
賣報小孩並沒有受到死人的驚嚇,反而喜氣洋洋,眼睛發光的揮舞著手頭的報紙。
對他來說,今天有大生意要做。
於是,他喊的更賣力了。
報紙很快洗劫一空,在督辦府的人到來之前,小孩拿著賺到的錢,撒腿躲進了小巷裡,再無蹤影。
祝彰雲趕到時,手下的軍官們已經將整個街都圍了起來,驅趕閒雜人等,耳邊還有悽厲的哭聲。
是那些死者的家屬,有的是妻子,有的是孩子,還有八十多歲,頭髮蒼白的老翁,白髮人送黑髮人。
街內屍肉腐臭,街外哭聲遍野。
祝彰雲接過燕斯遞來的口罩,將面部包裹,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因著不知死因,只好做全身防護措施。
忽然,在死人堆里,祝彰雲注意到了一隻小手,年歲不大的女童,安靜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銀包銅的長命鎖。
沈黯並不知京城局勢,她在南邊過的很清閒,每日隨著董老太爺上街買菜。
看著他挑挑揀揀,買了幾個爛番茄回家,被董老夫人大罵一頓。
「為什麼不叫傭人去呢?」沈黯忍不住問了聲。
董老太爺一步三晃,挎著籃子,慢悠悠的走著,聞言哼了聲:「下人們哪裡會買菜,每次都要被小販坑錢,你以為這錢是大風颳來的,年輕人就是不知道節儉!」
沈黯這幾日,算是見識到金陵董家的清貧了。她不明白,董家好歹出了狀元郎,董其昌雖為官清廉,也不至於窮困潦倒,更不至於不孝,自己在京城享福,丟下父母親族在本家吃苦。
許是她的眼神太明顯,董老太爺笑了下:「他們的錢財是他們自己的,我才不要。」
說著,走到一河鮮攤邊挑了幾隻螃蟹。這東西貴,小販是金陵本地人,見有客戶來,從魚簍背後探出頭來,見是董老太爺,又將笑臉收了回去,語氣不善道:「你這破落戶,不買可別扒拉啊,若是將蟹弄死了,耽誤我做生意。」
董老太爺也不生氣,只瞪著眼睛:「誰說我不買了。」
小販少找了他幾文錢,董老太爺反應過來,追回去理論,將錢拿了回來,才滿意的回家。
將蟹遞給廚娘,吩咐她清蒸:「午間有客人要來,將這蟹清蒸了,放點薑片,客人喜歡這一口。」
午膳時,沈黯坐在桌邊,見到了三房的當家,董映竹,看上去三十左右,斯斯文文的。
眾人說著話,忽然門外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沈黯眯起眼,覺得耳熟。
就聽董老太爺笑道:「衍之來了,快來坐。」
沈黯一回頭,就與站在門邊的顧衍之對上視線,顧衍之先是一愣,隨後桃花眼裡是難以忽略的玩味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