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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沈姨娘求見

2026-09-13 09:57:57 作者: 冇計

  君蘭苑裡,秋月帶回了打探到的消息。

  林昌硯是大舅舅第三位姨娘沈秋白所出,他上頭還有個庶姐林若溪。大舅媽對這個庶出的表哥不怎麼樣,曾經還把他當成眼中釘。

  沈秋白出身清白人家,兄弟都在讀書,她入府時兄長不過是個童生。當年被林飛鵬看中,為了一家生計,為了供兄弟讀書,她不顧家人反對,委身做了妾室。

  可她跟著兄弟讀書長大,耳濡目染,骨子裡有讀書人的清高。進府後不爭不搶,生了女兒之後便漸漸失了寵。

  直到九年前,沈秋白的大哥考中秀才,林飛鵬來她院裡的次數又勤了些。就這樣,她有了林昌硯,才在林家真正站穩了腳跟。那幾年日子總算好過起來。

  只可惜大哥止步於秀才,最後去了書院教書。沒幾年,十八歲的二弟也考中了秀才。

  林昌硯那時五歲,年紀雖小,讀書的天賦卻冒了尖,在一眾庶子中格外扎眼。鋒芒太露,反倒讓大夫人盯上了。

  直到沈姨娘二弟鄉試落榜,暗地裡的挑刺、打壓便接踵而來。下人們最會見風使舵,他們的吃穿用度也跟著一落千丈。即便娘家有心幫襯,日子也不好過。

  林飛鵬有五個妾室,孩子自然也多,何況還有兩個嫡子,又能分給他們多少心思。後宅的事,他根本沒精力管。

  沈姨娘他們不僅要面對大夫人的打壓,還要應付其他四個姨娘和庶子庶女的針對,日子愈發艱難。也只有像趙正儀她們省親這樣的大日子,他們才能勉強風光些。

  去年她二哥再次鄉試落榜,林飛鵬對他們的心思就更不如前了。

  秋月剛匯報完,下人就進來稟報:沈姨娘來了。秦嬤嬤特意告訴她,沈姨娘已經去見過林文君了。

  林文君從趙正儀那裡聽過一嘴林昌硯的事,孩子們的事肯定會傳到大嫂耳朵里,如何做大嫂不會不清楚,用不著她一個出嫁的小姑子去提點。

  她是知曉女兒在宴席上做的事,才肯見一見這位沈姨娘。但為了避嫌,沒有過多攀談,只是幾句客套寒暄。至於沈姨娘要見女兒,女兒肯不肯見,她便不管了。

  於是秦嬤嬤帶著人來了趙正儀這裡。

  趙正儀在課堂上忙都幫了,自然是要見一見這位姨娘的。

  「請進來吧。」

  她年紀雖小,但身份擺在那兒。沈秋白進門時還是朝她行了個禮:「妾身見過表小姐。」

  趙正儀起身回禮:「正儀見過沈姨娘。」沈秋白側身避開了,沒敢受她的禮。

  趙正儀示意秋月奉茶,等兩人坐定,才甜甜地開口:「不知沈姨娘找我有什麼事?」

  沈秋白看著眼前這個乖巧的女童,心裡有些意外。

  兒子說這位表小姐在課堂上是刻意幫他,可這孩子瞧著分明只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姐。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趙正儀的個頭,比自己同歲的兒子還高了半個頭。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只是面上不顯。

  「聽說表小姐身子弱,妾身也沒甚本事,就是看過幾本醫書,會做些藥膳糕點。做了些補身子的,興許能幫上一點忙。」她說完,又怕對方嫌棄,眼神飄忽了一下。

  秋月上前接過食盒,朝沈秋白行了個禮,轉身出了門。小姐入口的東西,照例要先過秦大夫的眼。

  沈秋白卻誤會了,臉上浮起一絲尷尬。

  「沈姨娘莫要多想,我每日都要喝藥的。吃什麼東西都得先讓大夫瞧過,丫鬟就是拿去給秦大夫看看。」

  

  「自然,自然。」

  沈秋白點了點頭,心裡卻並不太信。後宅這些年,她見慣了這樣的說辭。當面客氣,轉頭東西就進了哪個下人的肚子。

  不過她本也沒指望什麼,心意到了就好。她摸了摸袖中那條連夜繡的帕子,終究沒好意思拿出來。

  「還有一事。」她說,「妾身今日是特意來謝表小姐的,昨兒個幫我兒說了話。」

  趙正儀眨了眨眼,一臉天真:「感謝?可我並未幫表哥呀?」

  沈秋白看著她。那孩子的眼睛清亮亮的,看不出任何躲閃。是她硯兒誤會了?

  可今早,他們院裡的膳食確實恢復了正常的分量,下人的臉色也好了些。這是實打實的好處,無論對方有意或是無意,都不是一句「沒幫」就能帶過的。他們要秉著感激之心。

  「沈姨娘覺得,昌硯表哥如何?」


  如何?沈秋白不解她為何有此一問。家人和夫子都說硯兒資質不錯,品性也好,是她的驕傲。可她嘴上還是只道:「硯兒讀書尚可,為人敦厚。」

  趙正儀彎了彎嘴角,沒有反駁。「可我覺得昌硯表哥天資聰穎。」她說起昨日的事,「我看他寫的那首詩,心裡有東西,只是不肯往外露。小小年紀就曉得藏拙,心性堅韌。只是,是誰教他的?」

  沈秋白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童,眼中有微光閃過。這些話,不該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該說出來的。趙正儀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我亦知時節,不敢負春泥'。寫得真好。」

  沈秋白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又作罷了。

  「這隻燕子肯定很辛苦。」趙正儀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孩子的好奇,「明明時節到了,是最該叫、最該飛的時候,它卻不敢。它怕什麼呢?」

  怕什麼?沈秋白想起硯兒五歲那年,被其他孩子推倒在地,爬起來拍了拍土,走到她面前,反而沖她笑了笑,說「娘,我不疼」。

  她當時怎麼說的?她說「硯兒真乖」。又說「我們不惹事,讓著些就好了」。

  可讓著,真的就好了麼?

  「沈姨娘,昌硯表哥在家塾里一直這麼安靜嗎?」

  沈秋白回過神來,聲音有些澀:「硯兒他......在家也是這般,不太愛說話。」

  「那他以前也這樣嗎?」

  以前。沈秋白的眼神晃了一下。不是的。硯兒小時候會追在她身後喊姨娘,會在院子裡玩鬧,會趴在她膝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越來越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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