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君一口氣堵在胸口,半晌沒吐出來。這都是什麼人家?還有沒有規矩了?
「去拿五十兩銀票給遠哥兒,就說是給他買筆墨的。等老大回來,跟他們說明日早些回府,晚上一道去安壽堂陪老太太用膳。」
「把二老爺也請上。」
「還有,去告訴吳管家,三公子闖了兩回這麼大的禍,他一回也沒報給我,罰他三個月月錢。再有下次,便交給老爺處置。」
府里養著那麼多婆子家丁,他當了這麼多年管家,一個二老爺還攔不住?
若不是遠哥兒豁出去把人轟走,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老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外頭只會說她治家不嚴,商戶女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說到底,就是沒把她當回事。
秦嬤嬤帶著話去找吳管家。吳管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應了聲是。他心裡明白,夫人這不是在怪他沒有上報三公子的事。
夫人真正惱的,是他沒攔住二老爺住進主院,最後還是三公子去鬧了一出。他得去親自給夫人賠禮道歉……
秋月辦事很快,第二日下午就帶了消息回來。
「一個年十四,七級,開價四百兩。」
趙正儀有些意外。十四歲,七級,和秋月當年的等級一樣,價格卻比秋月便宜了整整一百兩。
「怎麼比你便宜這麼多?年紀也不大。」
「她父母健在,是家裡把她賣了。這一行忌諱有牽絆。」
秋月說得直白,言下之意是那人並非無根的浮萍。有家的人,心裡有牽掛。
趙正儀明白,不是那人不夠好,是這一行覺得有家有牽掛的人不夠「乾淨」。
但這在趙正儀眼裡算不上什麼缺點,相反,有牽掛的人,反而更容易拿捏。她又不是讓她們天天去殺人放火,不過是要幾個辦事得力的人。
「奴婢覺得她能力合適。」
秋月推薦她,不僅僅因為這丫頭她認識,關鍵是能力不錯,做事也有規矩,不然她不會往小姐跟前報。在這方面上,趙正儀是相信她的判斷的。
「就一個嗎?」
秋月猶豫了一下。「還有一個。但是個男的。」
「男的?」
「年紀很小,才十歲。但實力不凡,剛升到十級。」
趙正儀對幽冥閣這些等級劃分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秋月從未跟她細說過十級意味著什麼。她也沒真正見識過秋月七級是什麼實力。
只知道抱她的時候很輕鬆,上牆也很輕鬆,出去外面辦事幾個時辰回來,也只是臉上有些疲色。
但秋月接下來的話讓她很吃驚。
「小姐,升十級和升其他等級不一樣,十級是殺手級別。其他等級可以靠任務和日常考核一級一級往上熬,但十級只有一個途徑。打擂台。
上了擂台,要麼贏,要麼重傷。放水是不行的,不拼盡全力打,結局也是死。所以不管是贏了還是輸了,最後都得躺上好一陣子。」
十歲就打擂台贏了。那實力確實不是一般的強悍。
她有了興趣,問道:「多少錢?」
「三千兩。」
「多少?」趙正儀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價是五千兩。他年紀小,資質好,還能做死士所以貴。」
「那為什麼打折?」
「他比較挑。他看不中的人,不願意跟。所以得僱主親自去。」
趙正儀嘴角抽了抽。一個被人買賣的殺手,還挑僱主?
「那管事的能由著他這麼挑?」
「當然不會。之前八歲的時候有人來買過,他不肯。管事的餓也餓了,打也打了,還服過毒,他就是不肯低頭。東家捨不得他死,就留到現在。」
狠人啊。八歲的孩子,餓、打、毒,都不肯低頭。這不是倔,這是骨頭裡長了鋼筋吧?
這樣的人,她付不起三千兩是真,管不住也是真。
她果斷把這個選項從腦子裡劃掉,絕不承認是因為自己的錢袋子裡統共才兩千三百兩。
秋月其實也覺得太貴,但又覺得小姐應該需要他。小姐總是在做危險的事,買個等級高的,穩妥些。
在一方面,年紀小的能力者,總比年紀大的好管,畢竟小姐年幼,
只是這話她沒說出口。
主子的決定,她不該左右。
要找就找兩個,互相熟悉還要時間,免得用人的時候又無人可用。
「明日找個理由出門,我親自去看看吧。就說去給老太太挑壽禮。」
秋月自然沒意見。
未到黃昏,趙弘遠就來了正陽院。
不用說,他是來接妹妹一道去安壽堂用晚膳的。
他是跑著回來的,進門先灌了半壺茶。
「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沒去壽安堂。」他嘿嘿兩聲,「對了,元先生讓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上課。」
趙正儀一愣。她還真把這事給忘了。說起來,她拜師至今,還一堂課都沒去上過。
「先生說,等你休息好了,他來府上給你上課。不必你跑一趟。」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不去就說過不去了。
「我身子好些了,後天吧。後天我同你一道去。」
「太好了,不是我一個人對著先生。我們一同去。先生肯定高興。」趙弘遠眉開眼笑,隨即又想起什麼,往她身邊湊了湊。
「昨日娘罰了吳管家,打了祖母的臉面。今日祖母說話怕是沒那麼好聽,你一會兒小心著些。」
趙正儀彎了彎嘴角,誰小心點還不知道呢。
兩人是掐著點到的壽安堂。還沒進屋,便聽見裡頭趙有田的聲音。
「弟妹,聽說你給一個江湖郎中安排到遠哥兒的院子?那院子可是正經主子住的,一個外人倒比我這個二哥住得還體面。」
林文君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出來:「二伯哥這話我聽不懂了。秦大夫是揚州時疫里立過大功的神醫,知州大人都親自寫信向老爺致謝的人物。
他隨我們回京,住府上便是貴客。安排在遠哥兒院裡,那是顯得重視。怎麼,二伯哥是覺得安排不妥當?」
趙有田被噎了一下,搖起了扇子。
趙正儀聽到這裡,與趙弘遠對視一眼,抬腳便進了屋。只見趙有田今日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一邊說話一邊搖著扇子。十月的天裡,顯得不倫不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