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這話便是明明白白地挑刺了。林文君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紋絲不動。平日裡老太太看不上她的出身,她忍了。
商戶怎麼了?她林家堂堂正正做生意,不偷不搶,論家底論見識,哪樣比旁人差了?可老太太偏就愛拿這個說事,她怕不是忘了當初是怎麼捧著她嫁進來。
何況她的儀兒,論模樣有模樣,論才學有才學,孝順乖巧更不必說。
更別提還得了機緣。
若不是怕給閨女惹來禍端,她早該敲鑼打鼓地告訴所有人,是她閨女救了千千萬萬條命。輪得到她在這兒陰陽怪氣?
林文君面上溫溫和和的,話卻綿里藏了針:
「母親說的是,正該讓她來給母親磕頭。可這一路從揚州回來,水路換陸路,顛簸了大半個多月,在船上就一直病著。
方才在門口站都站不住了,臉白得跟紙似的,話都說不囫圇。
兒媳是怕她那副模樣過來,倒叫母親看了揪心,這才做主讓她先回院子歇著了。」
她說著,目光輕輕掃過老太太身後的翠柳,面上仍是笑著的,笑里卻帶了幾分涼意:
「母親派了這位姑娘來傳話,正趕上秋月抱著二小姐往回走,三公子也在一旁跟著,急得什麼似的,親口說妹妹快要暈過去了。
大概是這位姑娘一心想辦好差事,沒顧上看二小姐的臉色,回來了也不知怎麼跟母親回的話。倒叫母親白等了這許久,真是委屈母親了。」
翠柳身子一僵,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老太太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擰了起來。
她雖然愛擺譜,卻不是蠢人。孫女病得站不住,她硬把人拖來請安,傳出去不是她刻薄是什麼?
三兒子把這閨女當成眼珠子疼,若是為這事跟她生了嫌隙,才叫得不償失。
「翠柳,你如此沒眼力見。」老太太沉著臉訓斥了一句,又轉頭問林文君,語氣比方才緩了兩分,卻仍端著架子,「儀姐兒眼下如何了?可請大夫了?」
「回母親,已經請了。」
秦大夫每日都要把脈的,怎麼不算請了大夫。
老太太這才擺了擺手,算是鬆了口:「身子不好就好好養著,改日再來磕頭就是。翠柳這丫頭,話都傳不明白,回頭是該讓嬤嬤好好教教規矩。」
林文君微微一笑,也不緊逼,只順著話頭應了聲「母親體恤」,這事便算是過了。
只是人一走,老太太端起茶盞又放下,又覺得心裡那股氣到底是沒順。她辛辛苦苦等了半天,就等來這幾句不咸不淡的話。
兒媳倒是禮數周全,挑不出錯,可就是挑不出錯才讓人更憋悶。偏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悶悶地捏了塊點心塞進嘴裡。
「一個兩個的,都不把老婆子放在眼裡。」她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說的是誰。
安壽堂的情形很快就傳到了趙正儀耳里,下人三言兩語說完,趙正儀便笑了。
母親的手段她清楚,老太太在母親那裡掀不起什麼水花。要不趙府里那兩個姨娘怎麼這些年都安分守己?
只是這二伯跟著一道來了京城,怕是不簡單。
「順道一塊過來,給老太太過壽的吧。」春雨提醒。
她們之所以這麼趕著回京,正是因為老太太來了京城,趙元禮的意思是要給她辦壽。但船隻還沒全面通行,官船也是隔好些天才有一趟,她們只能掐著日子出發,生怕趕不及。
眼下離老太太生辰還有半個月,二伯應該是借著護送的由頭進京的。
趙正儀卻沒接這個話茬,轉而問秋月:「你知道怎麼聯繫幽冥閣嗎?」
秋月一怔。
「我想再買幾個人幫我做事。」
秋月遲疑了一瞬,還是如實道:「知道。但是小姐,你確定要買幾個?」
「怎麼,不能多買?」
「不是。小姐你的錢不夠。」
趙正儀彎了彎嘴角:「放心吧,之前買藥的錢,娘補給我了。」
秋月不好再說什麼。
「小姐有什麼要求?要什麼年紀,什麼性別?」
「有說道?」
「奴婢不建議買年紀大的。年紀大的基本已經是殺手,行事已經成型,容易不聽指令。僱傭是可以的。」
「多大算年紀大?」
「二十......二十五以上吧。」
「那年紀小的,性別不同還有價格差異?」
「是。也不完全看年紀,主要憑本事。但一般到了二十歲還沒成為殺手,又沒被買走,能力不行。
沒成為殺手之前,能力有等級劃分,一到九級。等級越高、年紀越小,價格越貴。同等級,女子的價格更高。」
趙正儀聽著倒沒覺得不妥,能力越強越貴,很合理。又問,「那你是什麼等級?」
「夫人買奴婢時,奴婢七級。」
「像你這樣的,要多少銀子?」
「當時奴婢十二,女子本來也少,夫人花了五百兩。」
趙正儀在心裡嘶了一聲。這麼貴。尋常一個丫鬟就二三十兩,識字有技能的也不過五十兩。怪不得秋月說她錢不夠。
而且秋月居然這麼厲害?十二歲就七級,也就是說再待兩年她就能直接當殺手了。她看了秋月一眼,沒有多問,只把話題拉回來:
「那你去聯繫吧。最好是女子,年齡和你相仿就行。要是沒有合適的,男的也行。」大的她還真擔心管不住,也怕不願聽管,「能力至少七級。還有......心思不能太野。」
她本想說性子別太沉悶,要懂得變通的。但轉念一想,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怎麼可能活潑?一個活潑的殺手?不敢想像。
另一邊,君蘭苑裡(和出閣前的院子同名)
嬤嬤和婆子們在給林文君匯報她離京後的情形。旁的倒沒什麼,只趙弘遠又闖了兩回禍,第一回是老爺下楚州之後,這小子直接離家出走了,還是被趙弘俶給逮回來的。
至於姨娘庶子們,也就吳姨娘這幾日往老太太房裡跑得勤快些。
可老太太是什麼人?連她林文君都看不上,能瞧得上那些個妾室?
她可不會管這個妾室是誰送的。硬是擺足了婆母的款,讓吳姨娘做了好幾日的規矩。
林文君懶得管這些,轉而問起二伯哥。
嬤嬤支支吾吾起來:「二老爺原本要住進主院......管家沒同意,可老太太點了頭。大公子去勸,也沒勸住。還是三公子去鬧騰了一番,才把人轟出來。」
「就是、就是三公子被老太太罰跪了一宿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