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儀問:「哦,是什麼人?」
這時候他轉過身子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秋月,嘴角微微上揚,「我的救命恩人。」
趙正儀:「......」
果然。大家都是正常的眼睛。
今日她們只換了男裝,並未改妝。這雙眼睛,還有秋月那張臉,騙騙陌生人還行。在這小漂亮面前,根本不夠看。
趙正儀正想打圓場,小漂亮已移開眼,像是沒想追究。
她乾笑一聲,摘下口巾:「白公子,怕你等著急了,同你開個玩笑。」
他聽到她稱呼他為白公子,微微一愣,隨即微笑:「趙小姐費心了。」
怎麼感覺被人陰陽了?趙正儀只當沒聽出來:「白公子,秦大夫這會兒在接診,你可能要稍等一等。喝杯熱茶可好?」
「那便多謝了。」
趙正儀看他這一副斯文小大人的做派,沒忍住想逗一逗:「白公子喝什麼茶,這裡有熱水和徑山茶。」
小白公子還等著她的下文,結果她已經說完了。
他抿了抿唇,道:「......徑山茶。」
趙正儀憋著笑,從柜子里取出舅舅送來的徑山茶,慢悠悠地開始泡,茶香很快在兩人之間漫開。小白公子捧著茶,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趙正儀撐著下巴看他,只有一個字,賞心悅目。
而且,這小孩也沒像初見時被人撞破囧樣時的傲嬌了,脾氣瞧著不錯。
等了半個多時辰,趙正儀擔心他等急了,拍拍屁股走人,叫了兩次糕點。結果小漂亮東西沒怎麼動,人倒是沉得住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等著。
秦萬章愣是把排在他前頭的病人都看完了,才推門進來。
「你就是白公子?」他抬手止住對方行禮,聲音帶著忙了一天的倦意,「不必客套,直接看診吧。」
說完又轉向趙正儀,沒好氣道:「你還不起來讓座?為師這都累一天了。」
白公子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看著那位男裝的趙家小姐乖巧起身讓座,半句沒頂嘴。
秦萬章一坐下也不廢話,先搭了脈。
片刻後,他忽然轉頭看趙正儀:「你剛才把過脈了?看出什麼了?」
趙正儀剛要開口,白公子臉色微變,像是有意避著旁人。
「師父,我哪會,你才教了幾回。我都沒摸過幾回脈。」師父教了她之後,她也就敢給身邊幾個親近的丫鬟把脈。
畢竟她學醫這事,並不想宣揚。
她也看到了白公子剛才的欲言又止,她還是給人家保留隱私的機會吧。像權貴子弟,脈案這種東西也不會讓人知道的。
秦萬章目光在兩人之間一轉,明白了。他擺擺手,嫌棄地把她趕了出來。「你先出去吧,外頭候著。」
趙正儀心領神會,二話不說便退了出去,還順手把門帶嚴實了。
門一合上,秦萬章便道:「放心。來我這裡的病患,脈案絕不會往外傳。她雖是小徒,也懂這規矩。」
白公子神色微松,點了點頭。
秦萬章重新將手指搭在他腕上,須臾後收回,緩緩道:「脈細而滑,時有起伏。公子這哮證,有些年頭了......」
這熟悉的對話,讓白公子眉頭一擰。這兩人真的不是早就對過他的病症了嗎?
白公子不禁苦笑,連說辭都一模一樣。剛才他讓人迴避倒是多此一舉了。
「我那小徒同我說了你那日在白馬寺的症狀。再合上這脈象,你平日應當極少發作吧。」秦萬章道。
「是。平日極少犯,幼時只是肺虛咳喘。太、大夫說久咳脾虛,中氣怯弱,底子便漸漸弱了。」
「體質虧了,正氣不足,是不是還容易染風寒?」
「是。」白公子點頭。上回從白馬寺回去便病了一場,連送謝禮的日子都往後拖了。
秦萬章沉思片刻,問:「你此前可發作過?發作時,環境可有異常?比如受驚,或是在外頭待過。」
白公子一怔:「秦大夫是覺得,這其中有誘因?」
「不能排除。我早年隨祖父遊歷,見過一些小兒喘證,每發必有觸動。或是受了驚嚇,或是有什麼異氣,或是吃食有變。你仔細想想,可有什麼異常?」
白公子擰眉,觸動誘發,這倒是他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說法。大多都是說他生來如此,急性發作容易早夭。
他陷入回憶中。白馬寺確實有山間受驚,但更早之前,並沒有相似情形。吃食起居也素來正常。他搖頭:「沒有。」
秦萬章不再深問,提筆寫了張方子推過去:「你年紀小,恐怕素來嬌養,方子不宜猛。先緩解肺虛咳喘,固本培元的事,等日後再慢慢來。」
「透明阿膠炒制,蘇葉,研末,每服一錢,加烏梅肉少許同煎灌下。阿膠補肺,是肺經要藥;烏梅斂肺;蘇葉散寒,防收斂太過了。」
「就這麼簡單?」
秦萬章聞言,鼻子幾不可察地哼了一聲:「你年幼,底子又薄,下猛藥不是治病,是害人。你若不放心,盡可拿回去問府上大夫,看他們怎麼說。」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這方子我便不替你抓了。府上自有好藥,我這裡配了也是糟蹋。」
白公子失言,又被說中心思,略略赧然,垂了垂眼,將方子折好收入袖中。他起身,朝秦萬章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多謝秦大夫。今日是我淺薄了。」
秦萬章擺擺手,轉身去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等白公子走後,趙正儀從外頭探進半個腦袋:「師父,他怎麼說的?」
秦萬章橫她一眼:「走了。你的小白公子,比你識趣。」
看來給得挺多,趙正儀吐了吐舌頭,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