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偷了半日閒

  元和十二年

  三個人影從元府側門鬼鬼祟祟地溜了出來。門外巷子裡，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已經候著了。

  高個子少年走在最前頭，出來後在車夫肩上輕拍了一下。車夫會意，麻利地將步梯擺好。另一個貓著身子的少年朝巷口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無人看過來，才利落地跳上馬車。

  他上去之後立馬轉身，向少女伸出一隻手。

  少女提著裙擺走到車下，拉住了伸向她的手，踏向台階。高個子少年自然地在旁虛虛張著手臂，防她踩空。少女毫不猶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三人依次鑽進車內，車夫收了步梯，馬鞭輕輕一甩，車子便沿著與正門相反的小巷，悄沒聲地駛了出去。

  帘子落下，三人才齊齊松下來各坐一邊。巷子裡靜得只聽見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誰也沒說話，只相視一笑，便各自坐好。

  然後默契地靠著車壁抓緊時間小憩。

  馬車最終停在一處宅子的後門。車夫輕輕叩門，門房見是他們，忙側身讓行。

  「到了，妹妹。下車。」

  三人下車，穿過一條窄長的青石板路，又繞過一處庭院，前頭便隱隱傳來刀劍破空的聲響。

  練武場旁的院落里，少女身穿玄色騎裝的，腰間是茶紅色腰帶點綴，她黑綢束髮，手中正用布巾不緊不慢地擦著一柄劍。顯然是早就已經練了會。

  練武場旁的院落里，一個少女在舞劍。她穿一身玄色騎裝，腰間束著茶紅色腰帶，黑綢束髮，幾縷碎發被汗貼在頰邊，顯然已經練過一輪。

  見他們進來，她抬了抬下巴，收了動作，笑吟吟地跑過來：「你們今日怎麼遲了。」

  趙正儀朝她眨眨眼：「先生多講了一會兒課。」

  

  裴熙悅迎上來，先與兩個少年碰了碰拳，又挽住趙正儀的胳膊，眼睛亮亮地看向趙弘遠：「弘遠哥，這回院試怎麼樣？」

  「熙悅妹妹，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這回肯定沒問題。」

  「弘遠哥，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

  「上回第一次，沒經驗。這回二進宮。想當初我可是上了一年課就拿下縣試了。」

  裴長庚走到武器架隨手拿起了一把鐵劍，一手攬過趙弘遠。「趙兄，我信你。要不是你拿下縣試，先生可不會答應讓我進學。」

  趙正儀見裴長庚手裡還提著劍，早默默地往邊上讓了讓，生怕被那劍風掃到。裴長庚瞧見，趕緊把劍往身後一藏，沖她傻笑。

  裴熙悅敷衍地應了兩句，便拉了趙正儀往場邊陰涼處走：「先歇會兒。今日我哥新得了幾柄練習用的鐵劍，等會給你們瞧瞧。」

  裴長庚一聽妹妹這麼說，就準備給他們耍上一套瞧瞧，被少女回身一瞪：「還沒熱身呢，急什麼。」

  趙正儀忍不住笑。這樣的午後，總會讓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有十一歲。

  沒有那些壓在心上的帳，也不必時時盤算著怎麼活得更久一點。只是幾個少年人，偷了半日閒，來這小院子裡，練劍、說笑、掐架，然後趕在天黑前溜回各自府里，假裝只是尋常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