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她已經偷了一年了。
師父調養得當，她的身子一年前便大有好轉了。如今都能小跑了，只是除了三哥，她沒讓家裡人知道得太多。
他們只當她病得少了，仍需要長期調養。
這也成了四人小團體的秘密。
從去年起，她把元先生的課調成了逢一、五、八、九，又從先生那許得了這幾日的課時，都能提早一個時辰下學的承諾。
多出來的工夫，他們便跑來裴府練武。再去元府坐自己的馬車回府。
讓趙正儀練強體拳，是裴將軍提議的。
有一回她來尋裴熙悅，正巧被裴將軍撞見。將軍見她弱不禁風，便說教她一套強身拳。聽說是他自創的，特別適合像她這樣常年不動的閨秀們。
後來她才知道，哪是專給她練的，分明是給他夫人準備的。
馮夫人生過孩子後，年紀上來了，身子大不如前。可馮夫人那樣的大家閨秀，哪肯跟著一群孩子蹦蹦跳跳，說有失體統。
裴將軍知道自己夫人喜歡趙正儀，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硬是把她從一個馬步都扎不穩的小丫頭，練成了如今能穩穩噹噹蹲上一刻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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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練出了效果，才又找機會引著馮夫人一塊兒練。趙正儀自然也瞧出來了，鍛鍊體魄是好事，便也樂得當個說客。
這不，馮夫人來了。
「儀姐兒，來了怎麼也不叫人去找我。」
她身著朱殷色騎裝，腳步輕快地走過來，牽起趙正儀就往屋裡去，「衣裳早給你備好了，新做的，我已經讓人洗過了，正好上身。」
起初馮夫人還顧及有孩子在，尤其趙弘遠。可兩個少年比誰都有分寸。他們知道有女眷在，便主動給自己劃了地界。
只要馮夫人在，他們絕不越過來一步，只在外圈練自己的，連眼神都不亂瞟。
趙正儀再出來時，已是一身桃夭色騎裝。馮夫人上下打量，滿意得直點頭。
自己的女兒裴熙悅不喜歡這種粉嫩嫩的顏色，她終於有機會擁有一個和她氣質一樣的小嬌花。雖然不是自己的閨女，她也高興。
這顏色穿在趙正儀身上，就是好看。小姑娘生得白淨，眉目又乖，一身桃夭色站在那裡，像朵才綻的花。架勢雖不唬人，倒也像那麼回事。
趙正儀有些無奈，但也不討厭被人打扮。就是覺得自己穿一身粉，來練拳，怎麼看都有種粉拳出擊的感覺。
花拳繡腿。用來形容她非常精準。
好在還有馮伯母陪著她，一起丟人。
場上，兩個少年已經交上了手。竹葉沙沙，劍風破空......
仔細看去，只有裴長庚的劍沉而穩，每一式都帶著將門子弟的狠勁。
趙弘遠手中劍花架子十足，腳下虛浮，偏偏氣勢擺得極足，一招一式都像在寫草書，嘴裡還不停：「如何？這招叫仙人指路！」
「你那是指路？」裴長庚輕鬆擋下，樂了，「我以為你是指著老天罵呢。」
趙弘遠不服，手腕一抖，又換了招。
裴熙悅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提劍上場，三招便打亂了趙弘遠的節奏。趙弘遠被逼得節節後退，嘴裡還不忘叫喚：
「熙悅妹妹，你這劍法也太兇了，以後可嫁不出去！」
裴熙悅哪肯饒他，木劍在他袖口輕輕一點：「再胡說我讓你連路都走不回去。」
趙弘遠立時閉嘴，撒腿就繞場跑。裴長庚抱著劍，笑得前仰後合。
趙正儀和馮夫人在廊下，也笑得不行。
鬧夠了，裴熙悅便獨自占了里側空地，練她自己的劍。那劍法利落乾淨，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樣，和趙弘遠一比，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趙弘遠擦著汗，悻悻道：「要不我還是回去讀書吧。」
裴長庚拍拍他：「別灰心，你才練了多久。」
趙弘遠癱在石階上：「得，以後文斗我上，武鬥您二位請。」
另一側，馮夫人和趙正儀已經擺開了強體拳。一個朱殷，一個桃夭，在青石地上並排站著，緩緩起勢。兩人動作舒緩，呼吸與身形相合，一起一落，已十分默契。
裴熙悅練完劍，回頭瞧去，也收了劍，輕手輕腳走到廊下。好一幕仙子打拳......
訓練結束後，馮夫人拉著趙正儀去屋裡換了衣裳。臨走前，又是替她理鬢髮，又是幫她順衣領，怎麼看怎麼捨不得。
裴熙悅也跟出來，一個勁兒地拽她袖子，說下次一定早點來，不然天都黑了，話都沒說上幾句。
裴長庚倒沒多話，反正過幾日先生那裡還要見。
母女倆把人送到後門口，目送馬車拐出巷子。裴熙悅還踮著腳揮了揮手，直到車帘子再看不見。「唉，明日又要獨自上課，見不到正儀了。」
馬車照舊停在元府側門。一下車，趙弘遠便掀開帘子朝外掃了一圈。巷子裡靜悄悄的，只巷口偶爾有幾個人走過去。
他回頭沖趙正儀「噓」了一聲，把袍角往腰帶里一掖，輕車熟路地攀上牆邊那棵歪脖子槐樹，翻身便穩穩落進牆內。
不多時，牆裡頭便傳來他大搖大擺走到正門邊的聲音，還故意拔高嗓子：「餓死了，車上有沒有點心？先給我墊墊。」
車夫不疑有他，轉身掀開車簾，彎腰進去翻找點心。就這一會兒工夫，趙正儀已經繞過車尾，快步走到馬車前側，垂手站定，像是一直在那兒候著似的。
等車夫拿著點心出來，見趙正儀正站在車旁理袖口，還沒行禮，趙弘遠就拿過台階，扶著趙正儀邁上台階。
角落，秋月早已經在身後，遠遠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