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才道:「為何這麼問。」
「你這做法,像是她心上人移情別戀,她要報復,又捨不得毀人前程。」他嗤笑,「畫本子都這麼寫。你勸勸她,為這種人不值當。」
「......我會轉達她的。」趙正儀應著,卻把後面的話打住,只道,「子言哥哥照著做就是了。」
顧子言也不多勸,橫豎是小事。
趙正儀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推到他手邊。上頭寫著那人的姓名、年齡、籍貫,家中還有何人。
「嶺南?」顧子言挑眉。
「太遠了嗎?我也是因為太遠了,沒辦法。不然我還能找人去辦事。你放心,我會給銀子的。」
趙正儀清楚自己的手伸不了那麼長。要長期盯著一個人,若沒有固定的人手和傳遞消息的線路,辦事便不牢靠。
顧家本家在武陵,離嶺南不遠,想來有人手可用。
「是有些遠。我家那邊沒那邊的人脈,不然也求不到你這裡。」趙正儀說得坦然,「你放心,你出人我付銀錢。」
顧子言沒有接話。小丫頭要的是他顧家的線,是武陵到嶺南那條他說話管用的路子。
這忙,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她偏偏等到今天,等到他欠她人情的時候,才開這個口。
「哦?你打算付多少銀錢?」
「五百兩一年。我先付一年。」
他看著銀票,又看她一眼,壓下一聲「呵」,只道:「你倒會開價。」
趙正儀微笑不語。
「她是你什麼人,你要這麼幫她?」
「那人救過我。」趙正儀說,「我就是看不慣這種人。我就想幫幫她。」
「你的救命恩人,倒是一個接一個。」顧子言輕笑,「你這個地址怎麼還不完整?」
趙正儀沒聽出他在揶揄她什麼,只管回答問題:「娃娃親,久不聯繫,對方搬遷了,只知道大概。所以還要麻煩子言哥哥幫忙找一下人。他家的其他人也寫在上面了。」
顧子言盯著她,想看她有沒有撒謊。但她淡定得很。
「既早不聯絡,又不知去處,倒能報出家中還有何人。」
趙正儀不避:「所以是筆辛苦錢。需要子言哥哥的人幫我找人,順便幫我查清他全家。」
他眼神沉了沉,若有所思。半晌,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那便說定了。」趙正儀舉起茶盞,敬他。
顧子言沒動。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找我的時候,早就想好了。今天這頓飯,不是給我接風的。」
趙正儀彎了彎眼睛:「接風是真心實意的。這就是順便問問。嗯,對。」
顧子言別開眼,低低「嘖」了一聲,到底把茶端起來飲了。然後才說:「以後這種事,別放飯桌上說。」
「那放哪裡?」趙正儀問。
「直接說。」顧子言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吧,送你去元府。」
趙正儀沒再說話,起身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往樓下走。外頭天色正好,街市正喧鬧。
她彎腰下了馬車,顧子言已經站在路邊了。
「進去吧。我安排好了會和你說。」
「好。」她朝外擺了擺手,「子言哥哥再見。」他像是沒聽見直接上了馬車,往反方向走了。
還沒進元府,趙府院裡的小丫鬟白著臉跑過來,說秋月姐姐挨了板子,被抬回下人房了。
趙正儀心緒都有些不穩,只讓人快去萬安堂拿藥:「上好的金瘡藥,和消腫化瘀的膏都拿些,記我帳上。」她說話時聲音里都帶著怒火,握著的手指節泛白。
春雨眼眶紅了:「怎麼罰得這般重。還好小姐給秋月姐姐屁股也準備了軟墊。」
是啊,怎麼罰這麼重。她那麼做只是以防萬一,她原以為,母親頂多叫秋月過去問幾句,罰個跪,她連軟墊都提前讓春雨備好了。
怎麼會動板子。這裡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正陽院下人房裡,劉嬤嬤也沒想到罰這麼重。
秋月被兩個粗使婆子架著回來。人還醒著,只是唇色發灰,後腰往下的衣料透出暗紅。廊下漿洗的小丫鬟先瞧見了,手裡的木盆差點脫手。隨後,院裡其他人全探出了頭。
「那是秋月姐姐?怎麼被抬回來了!」
「聽說在主院挨了板子,二十下。」
「二十下?府里幾年沒這樣罰過了。」
「她犯什麼了?今兒不是跟小姐出門的嗎?」
「不知道。」
這話一落,院子裡像被抽走了聲音。
秋月是誰?二小姐跟前的頭等丫鬟,平日裡連主院的秦嬤嬤跟她說話也是客氣的。說打就打了,還是這樣大的陣仗。
幾個小丫鬟縮在牆根,不敢上前。兩個婆子把秋月放進她房間,丟下兩瓶藥便匆匆出來,反手帶上門。沒人敢問,也沒人敢走。
劉嬤嬤是最後才從耳房出來的。她原在裡頭理衣服,聽見外頭亂,才掀了帘子。等看清是秋月被抬進來,她臉上那點剛浮起來的鬆快倏地僵住。
她自然知道秋月為什麼被叫去。昨日她去夫人院裡報的,那丫頭夜裡私自帶著小姐翻牆出府,還一直沒有上報。
虧得是府里,這要是在外頭出了事,一院子都得被罰。
她原以為,秋月頂多被訓斥兩句,或罰去灑掃,叫她別再挑唆小姐。怎麼就動了板子。
她站在自己屋門口,看著秋月滲著血被人抬進去,兩條腿根本走不動。幾個小丫鬟從她身邊繞過,沒行禮,只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她躊躇了好一會兒,到底端了半盆溫水,慢慢往那屋走。她敲了敲門:「秋月丫頭,你怎麼樣?我進來看看你。」
還不等秋月拒絕,她就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著牆角的霉味。
秋月趴在臉上,額頭浸著汗,表情微猙。
劉嬤嬤臉上訕訕的,把盆擱在舊木桌上,走到鋪前,探頭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飛快別開臉。
秋月後腰的料子已經褪去,現在只是外衫輕輕遮住,血很快把外衫都浸濕了。
她原是準備了幾句「你也是該長點記性」的話,此刻全哽在喉嚨里。半晌,她才說:
「你也別怪夫人。這府里,有府里的規矩。小姐年紀小,身子又不好,你是在跟前伺候的,不能什麼都聽她的。這回罰了你,疼是疼些,往後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