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儀走在廊下,步子不快。秋月跟在她身後,什麼也沒問。
剛才黎瑤問小姐的時候,秋月就感受到了小姐的視線。但她沒什麼反應,也不覺得有什麼。
出了那樣的事,知情人被處理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她甚至不明白,黎小姐挺聰明的人,為什麼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她更不清楚小姐會聯想到當年她挨打的事。於她而言,那不過是一頓打的懲罰而已。
她在幽冥閣的那些日子,挨打是家常便飯,出去做任務更是生死一線。能活著就好,挨幾板子算什麼。況且她心裡清楚,小姐替她爭取過了。
小姐說的,有時候不爭就是爭,爭就是不爭。雖然她不太明白什麼意思,但是小姐料到了她的下場,給她準備好了墊子。
這對它來說,已經足夠珍貴了。
可趙正儀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黎瑤的問題讓想起何丹丹,想起李石榴,想起那些說沒就沒的人。
她只是融入了這裡,懂得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並不是一個沒有情緒的人。她依然會被那些人和事觸動,但也僅此而已。
至於黎瑤,希望她這次能真的想明白,如何在這個朝代生存吧。
黎瑤一個人在屋裡慢慢平靜下來,確實想了很多,但很快她也想到了一個問題:鄭公子是怎麼知道那天范建成要去找呂家的?又是怎麼知道他們真的春風一度了?
和小姐回了牛車上的秋月,也有同樣的疑惑。
小姐到底怎麼知道範建成的事?群眾散了之後還讓她派人一路跟著。既猜到了呂家的行動,又清楚知曉范建成是什麼德性。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尤其是小姐居然說那呂小姐真和人家春宵一度了,她是怎麼知道的?提前也沒派人去查過啊。
「記得范建成當時說了一句話,」趙正儀看了眼秋月,忽然說道:「畢竟我們已經在你回都城的船上春宵一度。」
秋月腦袋微歪,「這有什麼問題?」
一旁的春雨腦珠子轉了轉,忽然激動道:
「我知道!關鍵在:回都城的船上。這就是說呂府的人出去了,回來是坐的船。可能是之前回了老家,或者去了哪玩。出去和回來經過哪些地方,都是要通關文書的。」
她得意地看著秋月,賣弄道:「范建成是個窮書生,去通州,可能是參加四月底的府試。兩人有機會遇上,只能是那段時間。查一查呂家小姐那陣子有沒有經過通州,就知道他說話是真是假。」
她嘿嘿一笑,「就算是呂家隱去了她的行蹤,官眷出行都是有禮制的,一查便知。可那管家聽到之後,連具體細節都沒問一句。這麼要緊的信息,不該這麼輕飄飄地放過去。」
「春雨真聰明。」趙正儀誇她,她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這件事還真被春雨說到了點子上。前世她做阿飄的時候,曾聽呂小姐和她後來的丈夫爭吵,呂小姐親口把當年的事抖了出來。
那時候她才知道,呂小姐根本沒用自己出門的名義。她是難懷孕,找了個僻靜地方調養身子。她母親用自己的名義,帶著丫鬟婆子出的府。
她對外全程都窩在莊子上,沒露過面。而都城也沒人知道她出過城。
前世她沒有看現場,但是後來當阿飄的時候聽到了他未來相公和她爭吵時,提及了此事。
至於范建成,不過是她日日喝藥被困在小地方,鬱悶下找的樂子。對方嘴甜會來事,長得順她心意,便順水推舟了。
而范建成,不過是她日日喝藥、被困在小地方、鬱悶至極時找的一個樂子。對方嘴甜會來事,長得也順她的心意,她便順水推舟了。
她沒想過范建成會找上門來,更沒想過他會當著滿街的人把這事抖落出來。
又是一年金秋,趙家又是豐收的一年。
二哥趙弘文也中舉了。這消息傳回府里的時候,雲姨娘直接高興地暈了過去,醒來了又立馬往主院跑。
趙弘文這些年不容易。大哥趙弘俶早年就進了秘閣,三弟趙弘遠雖說小時候不爭氣,可後來也一路考了出來,在先生門下穩穩噹噹地等著春闈。
唯獨他,頂著兩個兄弟都中舉的壓力,屢試屢敗,屢敗屢試。
如今好了,一年之內,秀才也中了,舉人也中了。雲姨娘跪在主院的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林文君磕頭,嘴裡翻來覆去就是「多謝夫人,多謝兩位公子」。
林文君被她哭得脾氣都要上來了,到底是她拉拔起來的人,兩個兒子願意幫他補補課,也就幫了。她彎腰把人扶起來,拍了拍她的手:
「是你自己養的好兒子,謝我做什麼。快起來,一會文哥兒回來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
雲姨娘不肯起,非要再磕三個頭。最後還是秦嬤嬤連拉帶勸,才把人弄起來。
趙弘文也在放榜處看到了自己的消息,沒去和同窗報喜便跑回來了。進了門先給林文君磕了頭,又給雲姨娘磕了頭,母子兩個抱著哭了一陣。
已經出嫁的大姐趙婉晴也帶著丈夫回來賀喜。趙婉晴嫁的是個清貴人家,日子過得不算頂富裕,可丈夫待她好,婆婆也明理。
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給雲姨娘帶了補藥,給趙弘文帶了一支上好的湖筆,給幾個妹妹一人一匹新料子。
說來,整個府里最不開心的,只有吳姨娘娘倆了。誰讓她沒兒子呢,女兒也爭不過嫡小姐。她得好好給女兒謀劃謀劃了。
趙弘文中了舉,緊接著就是接二連三上門說親的人家。雲姨娘直接把手一攤:「夫人做主,我什麼都聽夫人的。」
她一個姨娘,身份擺在那兒,兒子的婚事她拿不了大主意,可她信林文君。這些年林文君待她們母子不薄,她也記在心裡。
林文君一個一個篩過去,挑出身、挑人品、挑家風,最後挑出了幾家滿意的,拿給趙元禮看。在得到趙元禮點頭後,趙弘文從中選了禮部員外郎何家的嫡女,何盈盈。
她家官不大,只是正七品。趙元禮眉頭微微皺起來:「何盈盈?出身倒是清貴,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年紀這麼大,是不是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