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就吃飯,好好坐著。」他重新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口菜到她碗裡。
趙正儀跪姿改盤腿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把菜吃了。她嚼了兩口,忽然又開口:「那讓表哥過來備考的事,可以嗎?」
元結沒說話,又聽趙正儀得寸進尺道:「二哥也能一起嗎?表哥來了,自己二哥不讓來,說不過去。」
元結瞪著她,方才那點悲憫和心疼,瞬間被她這副得寸進尺的嘴臉沖了個乾淨。這死丫頭,剛還哭著鼻子謝他呢,轉頭就蹬鼻子上臉。
沒拒絕就是答應了。趙正儀咧著嘴笑,忙不迭地給先生夾了一筷子菜,又給他添了酒,殷勤得很。
這頭陪先生用完了膳,趙正儀出了書房,腳步便往趙弘遠的院子拐去。
趙弘遠正美滋滋地開著窗,喝著小酒,桌上還剩一碟子花生米。他眯著眼,搖頭晃腦地哼著小曲,一抬頭,就看到了忽然出現在院子裡的二妹妹,嚇得一個激靈,酒壺差點脫手。
一看她臉上那三分乖巧、三分微笑、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十分危險!趙弘遠後脊樑一涼,來者不善。他幾乎是本能地彈起來,一把將窗子關上,轉身又一個箭步躥到門口,想把門也帶上。
秋月早已倚在了門框上,一隻腳還搭在另一邊,把他堵了個嚴嚴實實。
「二妹妹,」趙弘遠臉上的笑僵著,腳下往後退了半步,「你怎麼還晚上出門了?多危險啊。」
他閉上眼,心裡懊悔不已。大意了。那飯菜哪裡是讓人送來的,分明是妹妹親自來了,順便給他帶來的。
她肯定知道了。
趙正儀從他身邊走過,步子不急不緩,走到裡間,掃了一眼桌上那杯盤狼藉。滷味的油光沾在碟子邊,花生米的碎皮散在桌上,還有一壺不是她送的酒。
「三哥,我送的飯菜好吃嗎?」
「好、好吃。」趙弘遠乾笑著,麻利地搬了把凳子過來,用袖子擦了擦椅面,「二妹妹你坐,站著多累。」
趙正儀沒理他,也不坐。她偏過頭,看著他那張賠笑的臉,抬手晃了晃手裡的信。是她剛才離開先生屋子的時候,從案上順出來的,也是她寫給三哥的。
「三哥真會享受,如花的手藝也長進了呢。」她語氣輕輕柔柔的,「我看今晚月色不錯,哥哥不如換個地方?」
趙弘遠尷尬地笑了笑,試探道:「換......哪?」
趙正儀沒答他,只給秋月遞了個眼神。秋月上前一步,一手扣住趙弘遠的胳膊,一手扶住他的腰便帶著人出了屋子。
趙弘遠比秋月身量高出大半個頭,她可手上勁道巧得很,幾個踏步借力,再一晃,已經上了屋頂。
「三哥,上面視野好,正好賞月。」趙正儀站在院子裡,仰著頭,慢悠悠地勸,「千萬別掙扎,萬一摔了可就不好了。」
趙弘遠喝了點小酒,被秋月那一串借力轉得頭暈乎乎的,腳底下踩著屋瓦,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秋月好心得很,把人按在屋脊最穩當的地方,確保他坐好了,才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二妹妹,我錯了。」趙弘遠朝下頭喊,聲音被夜風一吹,晃晃悠悠的,「你讓秋月帶我下去好不好?我給你賠罪,給你跑腿!這個月月銀都給你,三個月......半年。」
趙正儀沒理他。她轉過身,帶著春雨便走了。
秋月拿著趙弘遠那壺沒喝完的酒,坐到屋檐另一邊喝了起來。趙弘遠在那頭喊了半天,沒人應,扭頭一看,秋月正安安靜靜地喝著酒,表情無比愜意。
「秋月姐,你行行好......」
秋月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三公子,今晚月色確實不錯。」
「我把月銀給你,你送我下去怎麼樣?」
無視。
「我把月銀給你,你讓我喝一點唄。」
再次無視。
趙弘遠哀嚎一聲,認命地靠在了屋脊上。
元結書房。
婆子已經把餐桌收拾妥當,碗碟撤了下去,只留了一壺溫著的醒酒茶在案上。元結背著手立在窗前,窗開了半扇,夜風灌進來,吹動了衣擺。
「她是不是直接去找弘遠了?」元結問道。
「是。」暗衛憋著笑,聲音繃得一本正經,「趙小姐把趙公子拎到屋頂上賞月了。」
元結聞言,嘴角動了動。治這小子,還得她來。
「叫個人看著,別讓他摔下來。不能耽誤科考。」
「趙小姐留了秋月姑娘。」
元結哼了一聲。還是有分寸的。過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語氣已經換了:「你最近派個人跟著弘遠。再安排個身手好點的,留意著趙元禮的動作。」
「趙大人那邊,要長期留意嗎?」
「等我話吧。」
「是。」
暗衛應下,轉身要走,又被元結叫住。
「等等。」元結頓了頓,「她回去了?」
「趙小姐往側門去了。」
「你先護送趙丫頭回府。」
暗衛應聲退下。
另一邊,清化坊一處宅子。
許氏兄妹倆正準備用膳,兩葷一素,用得簡單。菜色不算寒酸,可也不算豐盛。許清芷清退了下人,沒留人在屋裡伺候。
「哥哥,你今天書溫得如何?」許清芷夾了一筷子肉,先放到許弘彥碗裡。
「尚可。」許弘彥神色還算鬆弛,「狀態不錯,昨天卡住的那道策論題,今天想通了。」
「那就好。」許清芷眉眼間透出幾分按捺不住的得意,「我今日打聽到了你說的那本書,還真是很難得。我略施小計,就讓那書生請我吃了頓飯。我想讓他借給你看看,他都不肯。不過,」
她故意頓了頓,嘴角翹起來,從袖中摸出一本書,輕輕推到許弘彥面前。「我給你偷回來了。」
許弘彥的筷子「啪」地擱在桌上。他一把抓過那本書,眼睛瞪得溜圓。「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哥哥不成?」許清芷下巴微揚,「不過他今日只帶了一本去,我只偷到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