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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寵女只是表象

2026-10-16 11:26:19 作者: 冇計

  趙正儀聽出了先生的恨鐵不成鋼,也聽出了先生是真心為她打算。

  他在說她的婚事。她要選個不錯的人家不難。選一個多好的男人,很難。

  在外人看來,她的身子不能生養,常年吃藥,看著是個御史家的嫡女,風光體面,可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那些真正的世家望族,誰願意娶一個不能生養的當家主母?

  家世相當的人家要顧及她的出身,可同樣出身的男人,誰願意娶個得當祖宗供著的妻子?不能生,就意味著要納妾。納妾還得看她這個正室的臉色。

  最要命的,子嗣永遠是庶子,哪怕掛在正妻名下,也抹不掉出身。

  先生是在告訴她,如果對這些條件妥協了,能挑到什麼好男人?人家圖的是什麼?她以後又能過多好?可他也知道,他左右不了她的婚姻。

  他的建議,一半是想她學有所用,一半是讓她有實力保障自己,而不僅僅背靠娘家。

  「我知道先生是為我好,先生教的那些,我記著。」正因為記著,她才不能把先生牽扯進來。

  先生當年為什麼辭官,她不知道詳情,可這些年跟著他學習,多少猜出一些。他不想參與皇子之爭。在朝為官一天,就躲不開站隊。一旦站了,就沒什麼對錯可言了。

  而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免不了要卷進皇子的爭鬥里。

  

  「也知道先生不想我浪費所學。但先生不想站隊,學生也不想站隊。選擇了這些人,如何保證他們沒有站隊?」

  元結盯著她,半晌沒說話。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這回喝得急了些,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本來度數並不高的酒,燒得他喉嚨一緊。

  教她多年,如何不知道她不想站隊?可有些事,不是單論站不站隊就能做成的。她有很多好想法,那些想法要落地,需要站在各個位置的一群人。

  他也想看看,那些與他不謀而合、又大膽出格的理念,到底能不能實現。實現了,又會是一番什麼景象。

  趙正儀也端起了酒杯,喝了一杯。酒入喉,這酒釀的好像有點失敗,只是微辣。

  「我不會讓自己困在後宅的,我保證。」她確實想走一走先生讓她走的路,尤其是何丹丹死後。但得等到一切塵埃落定。

  「那你打算做什麼?」元結放下杯子,語氣平平的,眼睛盯著她,沒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變化,「經營你的那些鋪子,等著嫁人?」

  「如果我說我想清一清朝廷的蛀蟲,先生會阻攔嗎?」殺謝子胥不難,可動宸王太子他們,就要清掉他們的諸個助力,那些可都不是什麼好人。

  元結看著她。燭火的光暈照在她臉上,那張臉還年輕,甚至帶著幾分稚氣,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她總是讓他有種錯覺,像個歷經千帆的人。

  說她乖巧聽話,說話好聽,不如說她會來事,左右逢源。那些都不是真的親近,可說她疏離,她又懂得感恩。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那時候她才多大,看上去乖巧的模樣,卻總是讓他看到幾分狡黠和心思,卻讓他生不起厭惡。

  一晃這麼多年,人長大了,主意更大了。現在再看她,竟察覺她有幾分隱忍。他想到了王啟耀的事,不知為何,從前悄然生出的幾分猜想,此刻竟有了生根發芽的痕跡。他忍不住想試她一試。

  「我給你推薦個人選,」元結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陳敬廷。」

  趙正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元結看她呆滯的模樣,又道:「怎麼,你不是要清朝廷的蛀蟲?你若信得過我,我幫你傳達。」

  趙正儀整個人像被綁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先生給她推薦的人,是陳敬廷。那個鐵面無私、百官避之不及的狂噴機。在位三十多年,得罪人無數,至今沒人能把他怎麼樣的御史大夫。

  正二品大員,御史台的一把手。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先生給他推薦的是她父親趙元禮的頂頭上司。這說明先生覺得她不信任自己的父親,甚至可能......知道了父親站隊宸王。

  是了,上次王啟耀的事情,父親出手太快太狠了。一個御史中丞,平日不站隊的人,忽然對皇后娘家下死手,先生何其敏銳。

  「你不用擔心會牽連我,陳敬廷辦事講規矩。」元結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讓她放寬心,「陳敬廷辦事講規矩。在朝廷為官,站隊有時候身不由己。但被利慾薰心的人也不少。有時候身邊的人,也容易被犧牲。」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我還是那句話,你若選擇我給你挑的人,手中能有些籌碼。」

  如果前者是解釋,後者就是在提醒她,她可能就是那個被犧牲者了。所以先生明知父親站隊宸王,上次還出手幫她?

  所以催她做抉擇,是因為站在局外人的立場,知道父親站隊後,他立馬想到了最壞的局面。

  前世如果有這樣的機遇,她是不是不會死?

  看她恍惚的樣子,元結證實了自己的猜想。這丫頭,是知道自己在家裡的位置的,是個腦子清醒的。看來趙元禮的「寵女」,確實只是表象。

  到底還是個孩子,他心裡也有些不忍,或許不該這麼直白地告訴她。以她的聰明,遲早會想明白。

  「罷了。」他把酒杯擱下,「你既然想好了,我也不攔你。你要做什麼,能用上陳敬廷的,你就來找我。從我這裡出去的消息,他會信。能省很多事。」

  趙正儀回過神來,起身站到元結對面,行了一個規矩的跪拜大禮。她伏在地上,什麼也沒說。額頭觸著冰涼的地磚,鼻尖有點發酸。很多話,她說不出來。

  「不管到了哪一步,別把自己搭進去。」元結看著她,語氣也輕下來。

  趙正儀鼻子一酸,別開臉,跪著往前挪,端了杯酒敬先生。

  「知道了,先生。」她放下酒杯,笑著看他,「您放心,我命硬得很。」

  酒有點嗆,她咳了兩聲,眼角咳出一點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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