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覺得太痛苦「
「……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說出成全二字時,他的心臟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覺得自己也快被這無望的痛苦吞噬了。或許,昭奴的解脫,也是他的解脫。
昭奴依舊呆呆地看著他,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眼神空茫,似乎並未理解這生死之間的殘酷選擇。
蕭景琰等了很久,久到絕望重新漫上眼底。
就在他以為不會得到任何回應,顫抖著手再次覆上他脖頸,想替他做出仁慈的選擇時。
昭奴終於動了,他似乎艱難的從窒息的餘韻中尋回片刻清明。
他緩緩牽過蕭景琰的手,用左手食指一筆筆在他掌心寫下一個字。
蕭景琰呼吸一滯。
那是一個「生」字。
蕭景琰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
他明白活是折磨,死是解脫,像蕭允昭那樣驕傲的人,早就希望一死了卻一切,是自己一直執著不肯放手。
他只是下不了手,他只是想讓他幫自己下定決心,可為什麼,為什麼得到這樣的答案?
「為什麼?!你這樣活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你就這麼……這麼卑賤,這麼貪生怕死嗎?!啊?!」
蕭景琰猛的抽出手,又緊緊攥住昭奴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嘶聲怒吼道。
昭奴無法回答,他拼盡全力去想,可是大腦十分滯澀,似乎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可他無論如何想不起來,最終因過度思考而流下痛苦的眼淚。
他只拼命維持口型道,【想活。】
蕭景琰又痛又怒,拇指重重的替他拂去淚水,「即便淪為無知無覺的器物,只為取悅他人而存在的玩物?」
他的拇指重重壓下,「你也要活??」
昭奴看不懂他眼中的痛惜,仍是點頭。
蕭景琰僵住,許久,他忽然不可自抑的大笑起來,笑的渾身發抖,笑的滿面是淚。
「真賤啊……蕭允昭。」 他邊笑邊斷斷續續地說,每個字都淬著毒,帶著血,「你真是……賤到骨子裡了!哈哈哈……」
笑完之後的蕭景琰眼神重新變得陰鷙,仿佛長久以來的溫柔和溫情都只是一場漫長的偽裝,現在終於可以流出本性。
「朕倒是忘了,你生來就該是朕的玩物,天生下賤。好啊……好啊哈哈哈哈哈……這本就是你的命,不是嗎。」
他的手指,順著昭奴的脖頸緩緩下滑,帶著一種評估器物般的冰冷觸感,最終停留在那單薄衣衫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朕再也不用再傷害你,也不用討好你,不必再考慮你的感受。朕終於可以對你為所欲為,什麼都不用顧忌了。」
凹凸不平的刻印隔著衣料在蕭景琰的指腹下微微跳動,他的笑意越來越陰冷。
「多麼完美的玩物啊……」 他喟嘆般低語,眼底漫上猩紅。
「無知無感,任人施為,連死都不怕,只怕不能活著伺候主人……朕為什麼要毀了這樣的珍寶呢?」
蕭景琰眼底的血色越來越濃,連日來壓抑著的痛苦和掙扎在頃刻間爆發。
他狠狠的咬上昭奴的肩膀,直至見血,然後滿意的看著昭奴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不是想活嗎?不是不想死嗎?不是無知無覺嗎?那就好好受著。這是你自己選的!」
他猛的扯起昭奴汗濕的頭髮,逼視著他眼中的痛色。
「蕭允昭,聽好了,從今往後,你只能活著!永永遠遠陪著我,永遠也別想著死!即便爛了,也只能爛在我手裡,懂了嗎!!」
……
蕭景琰神色癲狂,眼中只剩暴虐,所有的承諾和誓言全部消弭在腦海深處。
……
極致的羞辱和痛苦,讓昭奴滯澀的思維重新運轉起來。
奇怪的,他混沌的思維中只認為自己是玩物,是無知無感的器物,理應承受如此的對待,可真的如此,他本已麻木的心臟竟感到酸楚和悲哀。
他終於想起那個問題的答案。
為什麼要活?
【因為……你不能沒有我。】
他艱難的維持唇形,口中溢出痛苦的喘息。
可是,蕭景琰早已不再看他的唇形。
那雙猩紅的眼中,只剩下毀滅的快意和徹底的暴虐和瘋狂,再也映不出任何無聲的訴說。
一夜癲狂後,蕭景琰沒有像往常一樣耐心的為他清理,安撫,而是任由他癱軟在狼藉的床榻上,在血腥污穢中虛弱的喘息。
他不再多看一眼,逃也似的披衣返回紫宸宮。
直到回到熟悉的寢殿,沐浴在自己的浴池中,
蕭景琰才徹底癱軟下來。
他屏退所有宮人,將整個身體沉入水底,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終於可以放肆的宣洩般的大哭。
水波蕩漾,分不清是淚是水。
直到池水冰涼,直到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精疲力竭,他才從水中緩緩起身。
鏡子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的臉,唯有眼底那抹未散的猩紅,昭示著昨夜的瘋狂。
但是此刻他必須起身,穿上繁複沉重的朝服,戴上威嚴的帝冕,去面對他的朝臣,他的天下。
仿佛昨夜那個失控的野獸,從未存在。
「童安。」 他用儘量沉穩的語調吩咐,「待會兒,去瓊華宮偏殿盯著。莫要讓宮人……因朕昨夜之行,苛待了阿昭。讓太醫盡心為他治傷,用最好的藥。」
他頓了頓,「另外,張榜天下,重金懸賞,尋能治五感喪失,神思昏聵之症的能人異士。無論出身,無論代價。」
童安垂首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蕭景琰站在殿中負手而立,晨光透過窗欞,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他思索著尋醫之事,腦中卻突然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
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回御案前,趁早朝開始前最後一點時間,迅速鋪開信紙,提筆疾書。
字跡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帶著肉眼可見的急迫。
「將此信,八百里加急,送至容景。一定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