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亭被噩夢纏身了一整夜,醒來的時候渾身濕透,枕邊冰涼。
他喊了好多聲傅川的名字,遲遲沒有回應。
傅川比他預想的回來晚得多,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有人跟蹤,繞了很多圈確信可能是自己疑神疑鬼才回到家。
他花了很長時間洗乾淨染髮膏的氣味和殘留的香水味,推門發現陸淵亭已經坐在床邊等他了。
「你沒在家?」
陸淵亭嗓音有些沙啞,臉色也很差,眼底泛著寒光,起身反覆地打量他,吸了吸鼻子。
「哦,出去採購了點生活用品。看你睡著呢,就沒叫你。」
傅川回來的路上不方便帶很多東西,但的確能順手買點必需品,「上次你正好提醒了我,家裡的油和安全套快過期了,我買了新的。」
「你洗過澡了?你為什麼要洗了才進來找我?出去找別人睡過了怕我發現是嗎?」
一連串三問讓傅川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甚至懷疑是昨晚安眠藥有副作用,導致陸淵亭這會兒腦子不清醒。
「你睡糊塗了嗎?」
「你採購的可都是好東西。沒準是跟別人用剩的帶回來了。」
傅川百口莫辯,出去將沒拆封的日用品扔床上,陸淵亭臉色還是不好,總覺得傅川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一直湊在他身邊聞。
「我是通緝犯啊,我出去要喬裝的,所以染了一下頭髮,回家的時候洗掉了。」
他歪過腦袋給陸淵亭聞,「我要是不洗乾淨的話,沾到床上你換床單又不願意了。」
「你為什麼不進屋洗?」
「我以為你在睡覺,怕吵醒你。」
傅川的作答讓陸淵亭暫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但他隱隱覺得傅川還是有事瞞著自己,只是現在腦子渾渾噩噩的,一夜被噩夢驚擾,他實在無力去追究,頹然地坐回床邊。
「我下次再出去跟你說。」傅川挨著他坐下來去哄他,「你怎麼從昨天狀態就怪怪的?」
「做噩夢了。」陸淵亭掐起眉心,他閉上眼總能浮現夢裡的幻覺,「算了,沒事。我餓了。」
「我去做飯。」
他捏了捏陸淵亭的手稍作安撫,起身出屋。
陸淵亭重新栽倒回床上,後腰被沒拆封的日用品硌了一下。
他摸出後腰的異物握在手裡,盯著它放空。
以前沒有這些東西,他和傅川之間反倒很純粹,總是順理成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傅川之間的性就像摻雜了這些東西一樣,不再純粹。
然而偏偏是這份從未體驗過的不純粹,令他上癮痴迷,卻又不得不終日陷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中惶恐。
上次的外出之後,陸淵亭也不確定自己藏在臼齒里的定位器到底有沒有傳遞出信號,他只是想讓老陳那裡放心,卻根本不知道之後該如何收場。
偌大的房間大門緊閉,四面都是純白的牆,這裡就像中世紀教堂關押異教徒的懺悔室,他經歷過折磨,也懺悔過,但永遠不知道明日等待他的是絕望還是寬恕。
飯後,陸淵亭拿著傅川順路捎回來的報紙,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看著,傅川翻看手機的頻率比平時要高,甚至當著他的面進出了幾次盡頭一直上鎖的房間。
陸淵亭捏著報紙,擋著下半張臉,眼神的焦點從沒落在任何一條新聞上。
「從我收拾桌子你就在看這版,現在你還在看這一版。」
傅川站在他身後,俯身和他看向同一頁,「什麼時候這麼關注農業了?」
「打仗缺糧食。」陸淵亭斂回目光。
「你是打算投資跨國小麥合作嗎?」
陸淵亭定睛看清了版面上「x國農業團體在俄種植小麥取得實質性進展」,基本都是介紹專利和種植技術,不由得皺起了眉:「多了解點不是壞事。」
他默默地放下報紙,看向身後的人,「你出去還帶了什麼回來?」
「食物和一些消耗品。」
「比如說?」
「罐頭、紙巾。」
「在哪兒?」
「你在審訊我?」
除了日用品和報紙方便隨手攜帶,傅川根本沒有帶回來其它東西,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讓陸淵亭起了疑心,只能強勢地回應道,「這裡是我家,你是我犯人。我每天去哪幹什麼要跟你匯報?」
陸淵亭恍惚了一下,閉上嘴,起身朝臥室的方向邁了兩步突然停下了,原地轉身朝著鐵籠的方向走過去。
傅川的手機又開始頻繁地震動了,他顧不上陸淵亭,動身去監控室查看外面有無異常。
陸淵亭獨自待在久違的籠子裡,反而覺得很踏實。
他一個人安靜地躺在床上,寒冷足以他保持清醒,在黑暗中認清自己身份和扮演的身份。
「陸淵亭。」
但傅川只要輕輕喚一聲名字,他就又會重新在黑暗中迷失自我。
陸淵亭不說話,依舊保持著仰躺的姿勢望著天花板。
「走吧。」腳步聲不斷靠近,傅川伸手拉了一把他。
陸淵亭推開他:「有煙沒,給我抽一根。」
濕冷的籠子裡,燃起了兩簇橙黃色的光點。
「抽完跟我回屋去睡。這裡冷。」
傅川叼著煙看向他,陸淵亭臉上忽明忽暗,眼神迷離。
「傅川。」他煙抽了一大半才開口,「你說,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
身側的橙黃色火光動了一下。
「你把我搞糊塗了。」
陸淵亭陷入了身份的迷茫,對傅川,他早已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角色對待他,心中又懷著一股愧疚,他心力交瘁,「你拿我當犯人看待,又在和我做著情人的事。」
傅川咬著菸蒂,菸絲細微的燒灼聲尖銳入耳,炙烤著他的神經。
「到底是犯人還是情人,你給我個答覆。」
陸淵亭掐滅煙,臉上的光驟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