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
傅川率先吐出兩個字，喉嚨涌了下，陸淵亭胸口一痛。
「情人。」
他緊接著又朝外吐了兩個字，突兀地笑了起來。
陸淵亭頭皮發麻，他根本不想從傅川嘴裡聽到這兩個身份。
「所以，我們之間只會存在這兩種關係，對嗎？」
最後一絲光源熄滅了，陸淵亭被他這句話問得耳鳴。
良久，傅川凝望著黑暗陷入恍惚，緩緩開口：「情人之中有個情字。你對我有情嗎，陸淵亭。」
陸淵亭瞳孔驟縮，張著嘴發不出聲。
「回答我啊，陸淵亭！有還是沒有？！」
死寂。
一聲長嘆，一聲嗤笑，傅川緩緩地站起身，越發覺得自己可笑。
「虛情假意也是情啊，你怎麼連騙都不願意騙我了？不是你一直在給我製造錯覺嗎？」
「連虛情都沒有，你有什麼臉跟我提情人？」
「你只配做階下囚。」
傅川的聲音漸行漸遠，鐵籠中迴響著久違的鎖門聲。
門鎖上閃爍的紅光和陸淵亭脖子上的項圈幾乎同頻，他失魂落魄地栽倒在冰冷的床上，胃部和胸口一陣絞痛。
監控室內的大屏又亮起來了，傅川麻目的坐在椅子上，盯著黑白畫面中蜷縮成一團的人。
情人。
他耳邊始終仿徨著這個詞。
情與愛，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陸淵亭對自己連半分情都沒有，談何愛。
原來都是他甘願在陸淵亭親手打造的幻境中自我催眠。
想說愛，他生怕自己愛得不夠純粹，想去恨，他恨不下去，總覺得陸淵亭或許和自己一樣，值得被拯救。
傅川對他再度陷入了手足無措的絕望。
監控畫面閃爍起來，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示框，傅川的手機緊跟著也彈出預警提示音。
他不得不將腦子裡的情愛摘去，謹慎地查看戶外的監控畫面，臉色愈加難看。
布防在方圓五公里內的被動紅外傳感器觸發頻率比以往都要高，可偏偏紅外照明攝像頭監測過去卻沒有特別動靜。
保險起見，傅川切斷了外面所有的信號屏蔽裝置，防止有人利用信號屏蔽，反向偵查到自己的位置。
事情似乎比他預想的要複雜，他懷疑是自己昨晚的行蹤暴露了。
目前外界的形勢不明朗，貿然出去很容易打草驚蛇，傅川動身前去盡頭的小屋，從保險箱取出一部加密的衛星電話聯繫上了維克多。
「你要還想合作，就讓你的人滾遠點。」
他試探著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對方並不知情，「那看來多半是國際刑警的人。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好。那我就給你三天。」
掛斷電話，傅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暫時排除掉維克多的隱患，他腦子裡復盤起婚宴當日的細節。
難道是瓦爾文跟真的伊萬聯絡上暴露了？他消息有這麼快嗎？還是他跟維克多背地裡也串通起來了？難不成是為了陸淵亭？伊萬要通過自己找到陸淵亭？
許多問題和疑點困擾著傅川。
在巨幅的線索板前逡巡了好一陣，腦子裡的信息量塞得過滿，板子上陸淵亭的照片總令他分心。
傅川終於停下了逡巡的刻板行為，扯著陸淵亭的照片，連同亂七八糟的線都拽了下來。
線索板瞬間清爽不少，傅川手裡捏著陸淵亭的照片，手腕上纏著幾縷紅線，靠著一張小桌揉著太陽穴，努力理清思緒。
過了好一陣，他摁著眉心，隨手將陸淵亭地照片定在線索板上。
照片挨著原先伊萬名條的位置，正好居於面板正中。
原先傅川所有的重心都是圍繞一個未知的名條，如今那個未知突然具象成陸淵亭，似乎之前很多事有了不一樣的思路。
線索板上的線如蛛網般重新排布，傅川手裡的動作越來越慢，他緩緩後退幾步，怔在原地。
從和陸淵亭相識那一刻所有的記憶不斷回溯，像爆炸後的碎片直奔他而來。
沒有人見過伊萬，誰都可以是伊萬。
他可以是伊萬，陸淵亭也可以。
他能允許自己扮演伊萬，能肆無忌憚享受所謂的偷情，可以隨便一個電話就同意開出的巨額條件。
傅川回想當初給他下吐真劑的時候，隨口問過他和伊萬的關係，陸淵亭最開始的回答便說他就是，還有在非洲隨口就來說他南非的生意，包括在這裡神智不清時說起關於伊萬的話……
傅川扶著桌子，緩慢地坐下來，平靜地點了一根煙。
青灰色的煙霧湧向一側的線索板，撲朔迷離，傅川靜靜地面向這塊猶如蛛網的板子，巋然不動寂靜了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線索板上只剩下了陸淵亭的照片。
他站在面板前，和照片中的人對視了很久。
廚房中照舊飄出早餐的香氣，鍋中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冒泡翻滾，傅川關掉火，從飄香的廚房走向沉寂了一夜的牢籠。
「陸淵亭。」
他朝著坐在床上一夜未眠的人走過去，拉住了他的手，「對不起。」
陸淵亭看向他的眼神很複雜。
「我之前那樣對你，你恨我也是理所應當的。」
他抬手用指紋解開了套在他脖子上的電擊項圈，「你說你解開它也不會走，我信。我不想再強迫你，更不想拿你當犯人……」
陸淵亭錯愕地看著他解下的項圈，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
「你對我真的沒有情嗎？」
那雙琥珀色的眼脆弱易碎，凝望著陸淵亭。
「傅川……我……」
他鼻尖一酸，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你哪怕是再騙一次我也好。」
陸淵亭和他對視了五秒，撲過去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