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一定會跟著來的,蒼白如此確信道。
「想像一下,你是一個善良的攻略者,剛剛穿越到一個陌生的世界,本以為這是個和善友好可以進行一場甜甜戀愛的世界。」
【實際上就是這樣的世界,如果不是宿主你故意攪局的話。】
蒼白撇撇嘴,對於系統的話不置可否。
什麼甜甜的旮旯給木,完全沒有一絲用好嘛?!
真的有人會把自己的性命和願望壓寶在愚蠢的感情上嘛?
...
最起碼現在的自己不是這樣的蠢蛋。
「但是呢,由於你的懦弱,你親眼看到一名可憐弱小的npc被堵在廁所里瘋狂的霸凌。」
蒼白浮誇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在空無一人的倉庫里,對著空氣表演。少女陰暗的聲音在昏暗中迴蕩,那雙紅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冰冷而亢奮的光芒,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怪異的弧度。
「你退縮,你躲藏,因為你的漠視,可是有一名無辜的少女差點失去生命呢~」
【可宿主怎麼知道她一定會自責呢,你就不怕這次的攻略者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嘛?】
「啊哈哈,我也算是閱人無數了,晴雪不就是個典型的社恐加迴避型的善良人格嘛。」
「這種人啊,最容易被『責任感』和『特殊關係』綁架了。」
「她們害怕衝突,害怕被注視,更害怕成為『原因』...尤其是壞事的『原因』。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在她們心裡演變成海嘯。何況...」
「那個被霸凌的女孩可是把你當做了最最重要的人呢,畢竟...從來沒有人會關心那個被霸凌的女孩呢。」
「就這樣,攻略者成為了少女唯一的光。」
這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畢竟,你可是我唯一的救贖啊,善良的你真的忍心至我於不顧嗎?
「更何況,這樣可憐無助的少女不僅沒有怪你,還一直幫助你,甚至為了你背黑鍋。」
【宿主,攻略者來了。】
迎著最後一縷霞光,晴雪的身影出現在倉庫門口。
蒼白並不驚訝。
「蒼...蒼白...」
蒼白揚起髒兮兮的臉。
臉上看起來有些驚訝,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晴雪會跟過來
隨後,似乎是怕自己狼狽的樣子,少女胡亂的擦了擦自己狼狽的臉,結果卻越抹越花。
「你來幹什麼,要是被她們看到了的話,你會被人排擠的。」
「我...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姐姐你快回去吧。」
晴雪扭扭捏捏的眼神不斷亂飄,顯然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蒼白了。
「就...我們一起來收拾吧,」晴雪撓了撓腦袋「就...你不是怕黑嗎。」
似乎是怕蒼白產生什麼誤會,晴雪理科補充道「兩個人...快一點。而且...而且萬一,萬一有什麼東西...我是說,萬一需要搬什麼重的…我,我力氣還算可以...」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低,簡直想把自己埋進地里。
天啊,她到底在說什麼蠢話!蒼白會不會覺得她更奇怪,更煩人了?
晴雪覺得自己真的很奇怪,特別是在面對蒼白的時候。
會莫名其妙的被牽動著情緒,會感到緊張和侷促,會感到虧欠和罪惡感。
「晴雪姐還真是笨蛋呢。」
晴雪面前的少女輕輕的笑了笑。
蒼白雖然沒有理解,最有希望的學生怎麼會啥也不會,但想了想可能是這個攻略者那邊的世界不太一樣吧,也就沒有多想。
就在晴雪準備抓緊時間打掃倉庫的時候。
「哐!」
倉庫的鐵門毫無徵兆被人從外部關上,巨大的聲響讓晴雪渾身一顫。
「咦!」
緊接著,是金屬鎖扣被迅速撥動、然後「咔噠」一聲死死扣緊的脆響,在巨響之後的寂靜中,這聲鎖響格外刺耳。
倉庫內最後一點從門縫滲入的模糊光暈瞬間被徹底掐滅。
濃稠的仿佛有實質的黑暗,如同墨黑的潮水,轟然湧入,瞬間將兩人徹底吞沒。
晴雪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四肢百骸像是被凍住,連手指都無法彎曲。
她瞪大眼睛,可眼前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什麼也看不見。耳朵里除了自己狂亂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噪音,就只有門外壓抑不住的低笑。
「真是愚蠢啊」是太妹一號的聲音。
「這不就是自投羅網嘛?難道是覺得我們會放過你嘛?」太妹二號獰笑著。
「你就自己死在這裡吧,我看見你就煩,你死了以後,我會動用家裡的關係把你的死定性為意外的。」太妹三號附和道。
倉庫內濃稠的黑暗中,晴雪在最初的僵硬和恐懼後,一股混合著憤怒,羞愧和無處發泄的憋屈,猛地衝上了頭頂。
又是這三個人。
晴雪不理解。
那麼善良可愛柔弱的女孩到底是那裡惹到這幾個人了。
上次在廁所也是。
這次居然想要殺人了。
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也許是被這赤裸裸的惡意刺激,也許是因為蒼白就在身邊,那份「責任感」在極度恐懼下催生出了畸形的反抗。她猛地抬起頭,對著門的方向,用盡全力地喊道:
「為...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樣過分的事情!」
聽到倉庫里穿出的是晴雪的聲音,那幾個太妹似乎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又很快被嗤笑聲取代。
「啊哈哈,晴雪是你嗎?」
「早就看你和那傢伙走的近,沒想到你居然會來幫她打掃這個地方。」
「真噁心啊,你到底是不是大小姐啊,這種地方不就應該是下人去打掃嗎?」
不知道是那些話刺痛了晴雪,少女後退幾步「不...不是的...我是醫學世家的千金。」
「你們這是犯罪!」
門外的太妹沒有理會晴雪的抗議。
「等把你們關幾天在放你們出來呢?真是困擾啊。」
隨即又是一陣得意的低笑。腳步聲再次響起,隨著聲音迅速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倉庫鐵門冰冷的沉寂,和門內令人窒息的黑暗。
「太壞了太壞了...這怎麼辦這怎麼辦啊」
晴雪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恐懼如同粘稠的冰水,從腳底蔓延至全身,讓她四肢冰冷麻木,胃部陣陣抽搐。
好黑...
好可怕...
在山裡。
夜晚是很危險的。
那意味著,人們要和黑暗中的危險進行搏鬥。
毒蟲,野狼...
不,不,不!
晴雪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這些恐怖的想像,可冷汗卻順著額角滑落。
黑暗像一隻無情的巨獸,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晴雪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發悶,仿佛周圍的空氣也被黑暗吸走了,讓她喘不過氣。她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在旱地上的魚,徒勞地張大嘴,卻只能吸入冰冷污濁充滿灰塵的空氣。
「唔...嗚... 」嗚咽從晴雪的喉嚨深處擠出來。
她想放聲大哭,想尖叫,想不顧一切地拍打那扇該死的鐵門,可黑暗中,她根本看不到門在哪裡,膽小的她連踏入黑暗的勇氣都沒有,她只能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小動物般的哀鳴。
對了!
蒼白呢?
她一定很害怕吧。
一定在瑟瑟發抖吧。
可是...可是自己現在都已經不爭氣成這個樣子了。
晴雪的腦海中浮現出蒼白那張沾滿灰塵,淚水漣漣的臉,蒼白那麼瘦,那么小,身體似乎一直不太好,還剛剛情緒大起大落...現在被獨自丟在另一片黑暗中,她該有多害怕?會不會又陷入那種自我厭棄的崩潰?會不會以為...自己丟下她不管了?
自己...自己不能...自己...
晴雪不想要再一次丟下蒼白了。
可晴雪看不到。
黑暗中。
少女陰惻惻的笑著。
手中拿著一盒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