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知道自己的缺點,知道自己的短板。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
那是弱者用來欺騙自己的胡話。
一切地位和尊重來自於暴力,當你和一個拿著劍的人談平等,最後要麼你跪著要麼同樣拿著劍,只有把劍架在其她人脖子上,她們才會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個人罷了。
但是蒼白由於自己的設定限制,自身無法掌握暴力。
但是無所謂。
人類從來都不是靠身體素質才登上食物鏈頂峰的。
少女的前方就是雜物堆和垃圾桶。
嘩啦!
酒瓶碎裂的巨響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刺耳,晶瑩的碎片混著廉價酒液在雨曦腳邊炸開,濃烈的酒精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雨曦甚至連身體都沒晃動一下,只是微微側頭,避開了飛濺的液體,然後抬起手,用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幾片濺向面門的碎玻璃。
她金色的眼眸凝視著蒼白,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容。
「如果你覺得靠這種東西就能讓我停下腳步,」雨曦的聲音在酒瓶碎裂的回音中響起,冰冷而輕蔑「那你就太小看我了,蒼白。」
她鬆開手指,玻璃碎片墜落,在潮濕的地面濺起細微聲響。金色的眼眸里沒有波瀾,仿佛眼前這一切,連同蒼白的孤注一擲,都不過是乏味劇本里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貓抓老鼠確實需要擔心會不會被咬到,但是大象踩死一隻老鼠卻完全不需要考慮老鼠會做什麼可笑的反抗。
蒼白的反抗不過是調味品罷了。
「npc是無法殺死攻略者的,況且,你...又那麼...柔弱」說著,雨曦嗤笑起來「你就是天生的禁臠,是不需要思考和反抗的藝術品。」
「來啊,重新回到我的懷抱吧。」
「我回來就是為了你啊!」
「難道你不感動嗎?」
又是一個啤酒瓶,雨曦不過一伸手,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的酒瓶便落到了雨曦的手中。
雨曦說著,腳步未停,一步步靠近著蒼白。
「我記得,你不是最喜歡帶著項圈了嗎?」
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瀰漫著血腥和酒精氣味的巷道里,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然而...
蒼白轉身,用盡全身殘存的氣力,狠狠踹在身旁那扇鏽蝕鐵門上。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瞬間撕裂了雨曦話語營造的冰冷氛圍。
門內,昏黃燈光、劣質煙味、粗野的叫罵和驟然死寂的驚愕,如同被打翻的染缸,混雜著潑灑出來。
又一個酒瓶飛起,划過一道弧線。
「啪嚓!」
精準無比地砸在了剛剛把手中的紙牌甩出並大喊「王炸」的光頭大哥那鋥亮的腦門上,清脆地爆開!
大哥:?!
其他打牌的混混:?
隨後。
光頭大哥就看到。
門口一個哭得滿臉是淚、頭髮散亂、渾身髒污的小丫頭在扭曲爬行,一邊爬還一邊鬼叫。
「對不起,對不起,求你不要砸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點錢都沒有還一身性病,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一邊是狼狽不堪,一看就懦弱可悲的纓粉色頭髮的少女。
而另一邊則是手中拿著一個啤酒瓶另一隻手拿著繩子,衣衫整潔,看起來冷峻輕蔑的高挑女人。
emmm
大哥光溜溜的腦袋和滑溜溜的大腦皮層已經腦補出了全部的細節!
蒼白看著光頭大哥臉上的表情由錯愕到瞭然再到憤怒,過程快得像幻燈片切換。
大哥的光頭上還淌著酒液和血絲,油膩反光的頭皮在昏黃燈光下跳動著青筋。
「不是...」
「你哪來的膽子?!」
這能忍嗎?
還就只有他私闖民宅的。
今天他居然被人一腳踹開家門還被爆頭了。
倒反天罡!
這要能忍,他也不用在這片混了!
「兄弟們!」他赤紅著眼,吐掉嘴裡的血沫,抄起手邊最沉的一截鏽蝕鋼管,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給老子堵死她!今天不讓這裝逼的臭娘們趴下叫爺爺,我就...我就...」
「老大,就什麼啊?」
「就你話多!」
幾個混混嗷嗷叫著,揮舞著手裡的簡陋武器鋼管、扳手、破酒瓶,甚至有人從後腰抽出了明晃晃的砍刀,如同被激怒的鬣狗群,轟然湧向門口,瞬間將正要追向蒼白的雨曦,嚴嚴實實地堵在了巷道中央。
狹窄的空間成了最有效的囚籠。七八條精壯漢子,將雨曦團團圍住。他們此刻擠在一起,用身體、用怒吼、用胡亂揮舞的武器,構成了一堵混亂而充滿戾氣的人牆。
雨曦的腳步,第一次被真正地阻礙了。
「喲~還是個這麼俊的妞兒!」一個染著黃毛、滿臉痞氣的混混吹了聲口哨,污濁的目光在雨曦身上打轉,手裡的鋼管卻握得死緊,「穿得人模狗樣,玩得挺花啊?還拿繩子?哥哥們陪你玩玩更刺激的?」
「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黑巷子裡,拿著繩子堵個小姑娘...」另一個混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下流的光芒,「該不會真是干那種『買賣』的吧?還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哈哈哈!管她呢!反正落到咱們手裡,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黃毛的聲音引得一陣陣鬨笑。
這就是蒼白選擇走這條夜路的原因。
是啊。
這些混混很危險。
平常的可攻略角色都是身嬌體柔易推倒。
那這些不可攻略角色更像是在特定場所刷出來的野怪。
他們有著各自的設定和活動路線。
他們的欲望更直接,手段更粗暴,就像遊戲中那些在特定區域遊蕩,攻擊一切進入其警戒範圍的非友好單位。
對於輪迴了這麼多次,早已熟悉這片區域內所有npc性格設定和活動路線的蒼白來說。
這裡就是蒼白的領域,是她捏在手裡的一柄尖刀。
看到雨曦被團團圍住,蒼白也絲毫不敢耽擱時間,連滾爬爬地撲向半舊的黑色轎車,蒼白目標明確,是那扇被她觀察過留有一道縫隙的後車窗。
身後。
雨曦臉上的笑容依舊沒有變,仿佛那就是她天生的表情一樣。
「真是不優雅啊。」
雨曦的聲音里沒有絲毫被圍困的慌亂,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撲到近前面目猙獰的混混,金色的眼眸依舊隔著喧囂與塵土,遙遙鎖定著蒼白狼狽的背影。
然而。
鋼管和拳頭落下的瞬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沖在最前面的黃毛混混,鋼管距離雨曦的襯衫還有幾厘米,整個人卻像是被高壓電流瞬間貫穿,他雙目圓睜,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怪響,高舉鋼管的手臂詭異地僵在半空,隨即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如同犯了嚴重的癲癇,口吐白沫,眼珠上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手裡的鋼管「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
所有的人都出現了不同的反應。
有的是窒息,有的是頭痛欲裂,有的是捂著肚子打滾。
他們的樣子,簡直和蒼白受到系統懲罰時的反應如出一撤。
有這麼誇張嗎?
蒼白感覺自己受到懲罰的時候還是蠻容易忍住的。一群大男人怎麼這麼脆弱?
「一群野狗罷了,蒼白你就想用這些擋住我嗎?」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天真又可愛呢~」
蒼白先把懷中的吉他塞進車內,哪怕死,也不能丟下它。
然後,蒼白才抓住窗沿,用身體的重量和殘存的爆發力,狠狠向下一壓。
「嘎吱...咔!」
老舊的車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縫隙被強行擴大。蒼白顧不上粗糙窗框邊緣劃破皮膚帶來的尖銳疼痛,更顧不上被勾破的衣物,像一條蛇,扭曲著將自己往那個黑暗的車廂里塞去!
「噗通。」
少女的身體如同破敗的玩偶,狼狽地摔落在冰冷粗糙的車廂地墊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玻璃碎片從她頭髮間,撕裂的衣物里簌簌掉落,新鮮的傷口滲出溫熱的血,迅速在髒污的皮膚和布料上暈開。疼痛如同潮水般湧來,膝蓋、手掌、腰側、還有臉上被窗框劃破的口子,火辣辣地灼燒著神經。
少女仰面躺在車廂地板上,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塵埃的氣息。
然而,就在這劇烈的喘息間隙,少女的嘴角,卻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咧開。
那不是一個屬於逃亡者劫後餘生的笑容。
而是作為獵手,陰謀得逞的笑容。
鮮血順著少女的額角流下,滑過眼角,如同血淚,卻更襯得那雙紅眸亮得驚人。
「系統~時間差不多了哦~」
即便身上都是玻璃碎片,血淋淋的蹭的到處都是。
但此刻蒼白臉上的笑容卻比雨曦還要癲狂。
【......】
沒有得到系統的捧場呢。
不過也沒事啦。
蒼白的目光,穿透破碎的車窗,越過瀰漫的煙塵和地上零落呻吟的「野狗」,牢牢地鎖定在了巷道中央,那個正從容的一步步走來的黑色身影上。
雨曦的腳步依舊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對她而言不過是拂去了幾隻惱人的飛蟲。
當然,蒼白本來也沒有抱什麼希望。
畢竟這是讓女孩子們貼貼相愛的世界。
是不可能出現什麼和混混互動的戲碼的。
雨曦甚至沒有多看地上那些扭曲抽搐的軀體一眼,金色的眼眸穿透昏暗,落在車內蒼白那張混合著血污與瘋狂笑容的臉上。
四目相對。
金色的眼眸與猩紅的血眸。
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偏執與瘋狂。
雨曦知道,蒼白一定有那是的記憶。
和系統說的完全不一樣。
蒼白也知道。
若是被雨曦抓到,那自己一定會遭遇不好的事情。
那又如何?
蒼白演了這麼久。
把這傢伙引到這個地方。
所有的驚慌失措,所有的狼狽不堪,所有的絕望嘶喊,都是精心編織的戲碼,一層層塗抹在她真實的意圖之上,如同最完美的偽裝。
像個傻子一樣慌忙逃竄,讓系統和雨曦一步步落入陷阱。
蒼白放空大腦,讓自己沉浸在那被追逐,被逼到懸崖邊的「獵物」角色里,騙過了雨曦,騙過了系統,甚至...在某個瞬間,連她自己都幾乎信以為真。
那麼現在。
不就只剩下一個選項了嗎?
該死的攻略者,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為什麼不都去死啊!
是時候,掀翻棋盤了。
蒼白躺在冰冷的地墊上,任由鮮血流淌,身體因失血和劇痛而陣陣發冷顫抖。
大腦中,系統的警報聲從來都沒停過。
懲罰早已接踵而至。
窒息,腹擊,電擊......
瑪德,一點都不疼啊!
引擎蓋下,那台沉寂已久、本該徹底報廢的發動機,發出了一陣低沉、嘶啞的轟鳴,車身隨之劇烈震顫起來,儀錶盤上幾個早已黯淡的指示燈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報警蜂鳴。
「沒想到吧。」
「這可是唯一一輛能夠啟動的車哦~」
蒼白躺在血泊里,右手摸索著,抓住從儀錶盤下方扯出裸露著銅線的兩截電線。
沒有鑰匙,沒有點火開關,只有最粗暴的電路短路。
裸露的銅線在她指尖輕觸,爆出細小火花,灼燒皮膚帶來焦糊味,她卻笑得更燦爛。
「來啊,雨曦,你不是說過最愛我了嗎?」
「你不是說過要抓我回去嗎?」
少女的聲音沙啞,透過破碎的車窗飄出去,混在引擎的咆哮里。
「蒼白,」雨曦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輕蔑,「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一點。」
「只是...一點嗎?」蒼白嗆出一口血沫,左手卻死死攥住了從座椅下摸到的一根彎曲的鐵質撬棍。
「ready to lose?」
蒼白說完這句話,將兩根裸露的電線狠狠搭在一起。
「噼啪!」
刺眼的電弧爆閃,引擎發出恐怖尖嘯,整輛車如同被巨獸從內部猛踹一腳,四個輪胎在原地瘋狂空轉,摩擦出刺鼻的青煙和橡膠燃燒的臭味,隨即...
失控地朝著雨曦猛衝過去!
速度並不快。
這輛破車根本提不起高速。
但撞死人,綽綽有餘。
雨曦沒有躲。
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不長的距離,眨眼即至。
她就站在那裡,金色眼眸倒映著越來越近的破爛車頭,臉上依舊是輕蔑的笑容。
「砰!」
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在狹窄巷道轟然炸開。
車頭結結實實地正面撞上了雨曦的身體。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骨骼碎裂的脆響。
撞擊的瞬間,雨曦周身似乎蕩漾開一層水波般的淡金色漣漪。
她的身體向後微微晃了晃,雙腳甚至因巨大的衝擊力而在粗糙地面向後滑退了半步,鞋底摩擦發出刺耳聲音。
但也僅此而已。
車,停了。
引擎在發出最後一聲嗚咽後徹底熄火,濃煙從縫隙里滾滾冒出。
世界陡然安靜下來。
蒼白在最後的最後...
撲倒在了吉他上。
吉他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