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音確實又一周多沒有見到那個抱著吉他的小姑娘了。
傍晚時分的校園,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染上了一層慵懶的暖金色。
放學的人潮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幾個學生拖著步子,或騎著單車,從氣派卻略顯空曠的校門裡晃出來。
高大的梧桐木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葉子邊緣被鍍上金紅,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偶爾飄下幾片早熟的黃葉,打著旋落在乾淨的人行道上。
「店長,咱們是什麼需要畏畏縮縮的賊嘛?」
黑色短髮的夏槐從梧桐樹後探出頭來,她實在是不理解自家店長為什麼要躲在樹後面只漏出一個頭盯著人家小姑娘看。
雖然高中的少女在夏天穿著超短裙確實很養眼啦~
白花花...
咳咳...她夏槐才不是那種痴女。
而且門口的保安們一直在往這邊看耶!
丟死人了簡直。
夏槐是沒想到自己打個工還要把自己的名節搭進去...
萬一被當成什麼可疑人士或者那種對女高中生有特殊癖好的變態跟蹤狂,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小點聲小點聲!」
鈴音比了個「噓」的手勢,頭也沒回,依舊保持著那個半蹲蜷縮的姿勢。
「真好啊,這麼多年輕的小姑娘...」
夏槐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認命地把身子往後縮了縮,只留下一雙死魚眼生無可戀的望著天。
鈴音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兩人的行跡有多引人側目。
保安亭裡面的保安都盯著這邊好久了啊!
「蒼白呢蒼白呢?」
鈴音的腦袋東張西望,可來來往往的學生有說有笑,就是找不到那個瘦瘦小小的纓粉色身影。
「你說她會不會是被人欺負了啊。」
鈴音撓了撓頭,纖長的手指把玩著落到眼前的金色髮絲。
「我覺得她會是那種受了欺負忍著不說,靠著自己的堅強硬挺過去還要給別人溫暖的人。」
「應該...沒事吧。」
夏槐也有些拿不定。
明明她聽說蒼白家好像很有錢的樣子,但是平常穿的很樸素,校服洗的都泛白了,還瘦瘦小小的...
「蒼白那孩子挺堅強的,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唉?」
鈴音不滿的看著夏槐。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人家還只是個孩子。」
「就算在堅強,也就只是個孩子而已。」
夏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反駁。
她承認鈴音說得有道理。
堅強和獨立是一回事,但蒼白的身上,那種安靜,那種疏離,甚至偶爾流露出的疲憊和沉寂,確實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有的。
那不是健康的獨立,更像是過早被迫形成的對外界的隔離。
「店長你說的這麼老氣橫秋的,你自己又能大幾歲啊。」
鈴音被噎了一下,臉上染上一抹窘迫的紅暈。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小聲嘟囔:「我...我怎麼也成年了好不好...而且,年齡不是重點!重點是,不管多大,需要關心的時候就是需要啊...」
「是是是...所以,你的蒼白到底還出不出來?保安大叔的眼神已經快從『警惕』升級到『要不要過來問問』了。」
「我覺得蒼白應該快出來了。」
「我覺得也是。」
「可能是留下來值日了?」
「emmm,其實是在學校把作業寫完了。」
「誒?」
鈴音感嘆了一聲,「當年的我可是完全不寫作業呢。」
「哦~」
「那這不是完全沒有給後輩做好榜樣嘛~」
「明明是大人了,卻像個痴漢一樣在這裡猥瑣的偷窺,真的是差勁呢。」
「夏槐!」鈴音感覺自己這個月的工資還是給夏槐發早了。
現在就敢頂撞領導,那以後是不是還敢啵上司嘴了。
「我哪裡有你說的那麼...」
隨後。
鈴音一抬頭,就發現有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和夏槐之間。
而夏槐則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表示不是自己說的。
站在另一那身後的少女穿著一身與校園氛圍格格不入的精緻深色衣裙,藍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仿佛她一直就在那裡,只是鈴音和夏槐剛剛才注意到。
「你...你是誰?!」
鈴音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正一臉無辜看著自己的夏槐拽了過來,牢牢護在了自己身後,同時自己向前半步,擋在了這個不速之客與夏槐之間。
「你什麼時候站在我們身後的。」
夏槐被她猝不及防地拉到身後,差點沒站穩,此刻也站穩了身形,從鈴音肩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的無辜迅速被警惕和疑惑取代,死魚眼緊緊鎖定著對方。
少女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依舊從容,「誒?明明你們才是偷窺高中女生的可疑痴女耶,怎麼好像是我做錯了一樣~」
鈴音有點尷尬的撓了撓頭。
...
事實好像確實是這個樣子的,鈴音準備指責少女嚇唬自己的氣勢瞬間泄了下去。
夏槐也從鈴音身後完全站了出來,雖然臉上還繃著,但眼神里的底氣顯然也沒剛才足了。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場子:「我們...我們是在關心別人!倒是你,神出鬼沒的,誰知道你是幹什麼的?」
「我啊~」
藍發少女聽到夏槐的質問,非但沒有生氣或辯解,反而輕輕笑了笑。
那笑聲清脆,卻沒什麼溫度,她微微歪了歪頭,冰藍色的髮絲滑過肩頭,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少女的目光越過鈴音和夏槐的肩頭,投向了她們身後不遠處...那裡,纓粉色頭髮的找女正低著頭抱著吉他盒從學校里走出,她的視線牢牢鎖在蒼白身上,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
「我可是蒼白最好的朋友了。」
「倒是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呢?」
「難不成...是想要拐賣綁架蒼白?」
少女的臉上依舊是禮貌得體的微笑。
「什麼?!」鈴音幾乎是脫口而出,臉因為震驚和一絲被污衊的憤怒而漲紅,「你胡說什麼!我們怎麼可能...」
夏槐也沉下了臉,:「喂!說話要負責任!誰拐賣綁架了?我們只是路過!」 雖然她們的行為確實有些「可疑」,但被扣上這麼大的帽子,任誰也無法平靜。
哦~
少女微笑著伸出一隻手,仿佛在展示自己並無惡意,「我叫雨曦。」
「我呢~也是擔心蒼白的安全嘛~畢竟,她這麼可愛,又總是一個人,很容易被一些...『奇怪的人』盯上呢。」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蒼白,腳步微微一頓。
她發現了雨曦,鈴音和夏槐。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梧桐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
蒼白看著雨曦,看了幾秒鐘。
沉重的琴盒「咚」地一聲悶響,落在少女腳邊的地面上,揚起地上的塵土。
在鈴音和夏槐驚訝的目光中。
少女飛撲過來緊緊的抱住了雨曦的雙臂,將小臉埋在她的胸口。
「雨曦姐姐,你來接我了~」
而少女的手,也按住了雨曦藏在身後...黑洞洞的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