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葉小姐，那個雨曦和晴雪剛剛出了咖啡廳。」
葉悠悠聽完侍者的匯報後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疑惑的看向蒼白，希望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這個雨曦和晴雪可是密謀著什麼耶，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嗎？」
蒼白頭都沒有抬，只是專心的在桌子上寫著什麼，午後的陽光沒有了那麼毒辣，斜射在少女可愛的臉上，更顯得光輝聖潔。
當然，如果少女沒有笑得那麼邪惡的話就更好了。
葉悠悠得不到回應，有些氣悶地繞過堆滿圖紙和零件的雜物，湊到蒼白身邊，低頭去看。
「喂，我可是出力又出錢耶，要不是看在你是蘇琬晴的妹妹的份上，我早就不管你了。」
蒼白筆下未停，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符，她才輕輕擱下筆，拿起那張墨跡已乾的邀請函，對著光線檢查。
邀請函上的字體清秀可人，還有少女親手繪製的可愛圖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青春期的少女要送給誰的情書。
「葉姐姐，」蒼白的聲音響起，「正是因為姐姐你出了力又出了錢，我才更要確保，你的『投資』物有所值，甚至物超所值。」她側過頭，那張在柔和光線下顯得異常精緻無害的臉轉向葉悠悠。
「諾」蒼白將手中的請柬遞給葉悠悠「覺得怎麼樣呢？」
葉悠悠接過那張暗銀色的請柬，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紙面上，讓那清秀工整的字體和點綴其間的可愛手繪圖案愈發清晰，邊緣畫著一圈憨態可掬的卡通貓爪印，角落裡還用水彩風格淡淡暈染了幾朵粉藍色的雲朵。
尊敬的雨曦姐姐......
姐姐能夠回來找我，我真的很開心，姐姐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我有多....
...
葉悠悠只看了兩眼就撇開了臉。
她看不下去了。
「額...原來你是這種性格的嗎...」
請柬上那甜膩，卑微的措辭，與蒼白此刻坐在午後陽光下，嘴角噙著那抹邪惡微笑的模樣，形成了令人極端不適的割裂感。
清秀字跡里流淌出的，是一個全然依賴、滿心仰慕、甚至帶點自憐自艾的怯懦形象，仿佛一隻被遺棄後終於等回主人的幼犬，正搖尾乞憐，將柔軟的肚皮和脆弱的嗚咽毫無保留地呈現。
蒼白對她的反應似乎毫不意外，甚至那抹邪惡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將請柬從葉悠悠有些僵硬的手中輕輕抽回。
「正所謂忠言逆耳，人們總是會願意相信示弱的那一方，也不會相信可愛的兔子也會咬人。」
「不說這個了，」蒼白將三封請柬仔細收好，「我交給姐姐的事情怎麼樣了？」
葉悠悠聞言愣了一下，隨後警惕地望向四周，確認工棚里只有她們兩人，遠處工地的喧囂也被厚實的隔音材料格擋。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工棚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舊木箱旁，蹲下身，從一堆沾滿油污的廢棄布料下面，拖出一個深灰色帆布袋。
袋子不大，但看起來沉甸甸的，被她有些費力地提了過來，放在蒼白工作檯的邊緣，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諾，就在這裡了。」
蒼白將袋子打開後，裡面是一支嶄新的手槍和一小盒子彈。
「話說你會用這玩意嗎？」葉悠悠忍不住問道「你要是不會的話，姐姐可以手把手教你哦～」
說罷，葉悠悠就伸出爪子去拉蒼白的小手。
嘻嘻嘻，閨蜜妹妹的小手手，拉一拉，嘻嘻嘻。
「咔噠。」
葉悠悠甚至沒看清蒼白左手是什麼時候動的，又是什麼時候握住了那把剛從帆布袋裡拿出來本應躺在工作檯上的手槍。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工棚內凝滯的空氣。
熾熱的火光在工作檯的陰影下猛地一閃而逝，刺目得讓葉悠悠瞬間眼前一白。
葉悠悠只覺得右半邊臉像是被狠狠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皮膚下的血管在劇烈跳動，耳廓傳來刺痛和嗡鳴，幾縷被氣浪掀起的髮絲瞬間捲曲焦糊。
「啊！」葉悠悠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猛地向後踉蹌，後背「砰」一聲重重撞在堆滿雜物的鐵架上，震落不少圖紙和零件，嘩啦啦散落一地。她雙腿發軟，全靠背後的鐵架支撐才沒有滑倒，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你...你瘋啦！」
少女輕輕吹走槍口上的白煙，嘴角裂開一個笑容。
「我從不做沒有準備的計劃，天時，地利，人和，所有的先決條件組合在一起。」
少女將槍放回到袋子中。
「早在計劃開始之前，就已經成功了。」
少女的臉冷靜，瘋癲，又理智。
葉悠悠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熱的臉，並沒有受傷。
但她發現了更糟糕的事情。
自己...居然在笑？
瘋狂，理智，天真，殘忍，脆弱，強大...所有這些矛盾的特質，在蒼白身上以一種令人膽寒的方式完美融合。她不是簡單的「瘋子」，她是一個將瘋狂納入絕對理智框架，用天真的表象包裹殘忍內核，以脆弱為餌，行強大之實的怪物。
一個美麗、精緻、危險到令人著迷的怪物。
「我應該可以相信你能夠傷害到攻略者吧。」
「那是自然。」
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深淵海底，無數的鯊魚獵手隱匿其中，而攻略者就是這深淵中打著燈的安康魚。
被吸引來的究竟是食物還是鯊魚？
契機可能只是簡單的流血。
被撕咬出血的攻略者會被葉悠悠這群投機者群起而攻之，最終死無葬身之地。
「蒼白，」葉悠悠保持著臉上的笑容，這次真的是發自真心的感到愉悅「感覺和你合作真的有很多驚喜呢。」
「很好的覺悟，葉姐姐。」少女輕聲說，「那麼，合作愉快。」
葉悠悠看著少女向著自己伸出的白皙小手，毫不猶豫的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莫名的儀式在此刻締結。
葉悠悠推開門，外面已是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與遠處那座開始閃爍調試燈光的銀色舞台相映成趣。熱浪尚未完全退去，但晚風已帶來一絲涼意。
葉悠悠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塵土和城市氣息的空氣，又緩緩吐出。
心中有些躍躍欲試？
葉悠悠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但這確實是之前渾渾噩噩當NPC的時候所沒有的體驗。
「我為什麼沒有妹妹呢？」
葉悠悠有些羨慕蘇琬晴，並決定回家給自己父母鼓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