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目光虛虛地落在半空，仿佛穿透了喧囂的場館，望見了許多年前那個在寒風中蜷縮，在絕望中哼唱的無名女孩。
為什麼會喜歡唱歌呢？
系統一直告訴自己，NPC沒有自己的喜好和靈魂，所有的所有都是NPC的人設，都是為了迎合攻略者的攻略而產生的。
可蒼白一直堅信，堅信音樂是刻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聲帶顫動里的救贖，自己是真的真的很熱愛音樂。
每次哼唱，每次彈奏。
都能讓蒼白想到自己在無數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掙扎著，扭曲爬行者想要活下去。
想到櫥窗里幸福的一家人，想到在爸爸肩上開心的笑著的女孩，想到自己曾偷偷嘗過的糖果。
很甜，很甜。
每當音樂聲響起，蒼白便不再是孤身一人，恍惚間，似乎有很多很多的人愛上了孤獨的少女。
每當她人為自己駐足，她們是不是也能給自己一點點真正的愛呢？
想要被偏愛。
想要被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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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想要得到幸福。
少女屬於舞台。
屬於演唱會的舞台，更屬於世界的舞台。
不被世界所偏愛又怎樣。
少女依舊活了下來，醜陋，悽慘，沒有被愛的活了下來。
少女的歌聲飄蕩在灼熱的，被萬千呼吸和聲浪烘烤沸騰的空氣里。
乾冰製造的霧氣在地面翻湧，被彩色雷射切割成迷離的幻影，隨著節奏扭動，如同有了生命的魚群，游弋在少女腳下。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少女特寫鏡頭下的臉龐被放大，那雙燃燒般的紅色眼瞳中閃爍著淚花與不甘。
————
晴雪站在蒼白的側後方，作為副唱，她的聲音努力融入，目光卻無法從少女身上移開。
她能看到少女被汗水浸濕的額發貼在光潔的額頭，看到她在轉向觀眾微笑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疏離與荒蕪。
晴雪自己的心跳快得厲害，一半是因為舞台的緊張，另一半是因為對蒼白的擔憂。
她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美麗而危險的琉璃雕塑旁邊，既被其光芒吸引，又害怕自己的一次呼吸就會讓它出現裂痕。
晴雪突然發現。
蒼白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為什麼喜歡音樂，也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為什麼會被欺負。
念浵的貝斯和雨曦的鼓點形成了一道厚重的音牆，低沉而富有衝擊力的節奏如同洶湧的暗流，不斷拍打著舞台的邊緣，也拍打著晴雪越發不安的心。
在這喧囂的聲浪中心，蒼白的身影卻仿佛離她很遠，被光芒和陰影同時包裹，成了一個晴雪既熟悉又陌生的謎團。
「好厲害...」
晴雪發出由衷地感嘆。
念浵和雨曦好像早已和蒼白同台演出無數次的摯友一般，她們與舞台上的蒼白之間，存在著一種晴雪無法介入甚至難以理解的深刻聯結。
自己完全無法融入進去。
自己既不會什麼樂器，也沒有音樂天賦。
只是單單站在這裡，晴雪就感覺自己已經要昏倒了，渾身的細胞都在顫抖。
怎...怎麼辦。
晴雪感覺自己的眼前光影交錯，舞台上那些炫目的光束、跳躍的光斑、環形屏幕上蒼白放大的臉龐、念浵和雨曦專注演奏的身影，都開始失去輪廓，融化在令人眩暈的光霧裡，耳邊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歡呼聲也變得忽遠忽近。
好暈...
少女低著頭，看到自己的兩隻小腳正局促不安的扭動著...
明明都已經鼓起勇氣站到舞台上了。
可...可自己真的做得到嗎？
自己這個...從來沒有上過舞台，甚至只是聽說有演唱會這種東西的人真的可以嗎？
不行不行不行。
做不到的。
明明拼了命想要跟上蒼白的歌聲，但自己的聲音像是被困在了喉嚨深處，每次發聲都帶著顫抖，握住麥克風的手指冰涼，指尖已經有些麻木，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幾乎快要握不住了。
唇齒開合，眼前光影交錯，晴雪卻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麼。
視野里，蒼白的身影在聚光燈下朦朧纖細，那身演出服反射著破碎的光芒，隨著她的動作流淌成星河。
可那星河離自己好遠。
她們三個人好像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我只是想要份愛...」
「我只是...」
「唔...」
破碎的音節從少女的口中吐出，讓晴雪瞬間慌了神。
就在晴雪那句破碎的音節滑落的瞬間，舞台的燈光驟然聚攏、收束，最後凝聚成一束冰冷的、近乎慘白的光柱，不偏不倚地，將晴雪籠罩其中。
仿佛被無形的繩索驟然勒緊，少女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全場的聲音....震耳欲聾的音樂、山呼海嘯的歡呼、甚至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在光束降臨的剎那被抽離。
世界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靜默的魚缸，而她是其中唯一一條暴露在強光下無處遁形的小魚。
少女能看見光束外，所有的臉仿佛都扭曲成一張張惡鬼的臉，五官淹沒在舞台幽暗的背景里。
無數雙視線匯聚而來...
「不...不要看我...」
「不要....」
少女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有效的聲音，只有氣流摩擦聲帶的微弱嘶嘶聲，被麥克風放大成可憐的氣音。
我...
啊...
我在幹什麼？
明明蒼白小姐那麼信任我。
明明蒼白小姐...
看不清了...
為什麼視線這麼模糊？
大家一定會嘲笑我的。
我配不上這個舞台...
我...
晴雪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但再也聽不到音樂聲。
好可怕好可怕。
晴雪感覺自己正在深淵中緩緩下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席捲而來。
不要不要！
不要討厭我。
不要驅趕我。
不要嫌棄我。
我...
「我...」
話還沒說出口，晴雪就感到自己被人拉住了。
漆黑的淵底。
出現了一束光。
「咚...咚...咚」
「晴雪姐姐，握住我的手，好嘛？」
清甜可愛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阻隔，那隻小手也輕輕的拉住了正在下墜的少女。
「咚咚咚...」
這是鼓點嗎？
面前，蒼白的眼睛裡還閃爍著淚花，但是臉上卻揚起一個微笑。
「晴雪姐姐不怕，我一直都在的。」
「害怕的話，就抱緊我，好嘛？」
啊...
原來是我的心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