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你說我們在這真的能蹲到人嗎?」
「說了多少遍了,會暴露的!你要叫我老大。」
「明白了老大,所以為什麼咱們要做這種事情啊。」
「阿巴阿巴...」
「老大你不會...真喜歡...」
「漲工資。」
「老大我為你馬首是瞻!」
晴雪剛開始下落,就聽到身體下方傳來兩個女孩子的聲音。
「噗哈!」
晴雪猝不及防,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肺里的空氣被擠出去大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少女的小鼻子被撞得生疼,眼淚差點飆出來,精心打理的髮型估計也亂成了一團。
晴雪手忙腳亂地撐起身體,膝蓋和手掌也火辣辣地疼。
「唔...」
晴雪甩甩頭,抬起臉,淚眼朦朧中,她看到兩雙腳停在自己面前。
黑暗被白熾燈的光線取代。
視線向上移。
清涼的運動短褲和白色體恤上,是兩顆被黑色絲襪層層包裹的可笑腦袋。
沒錯,就是那種銀行劫匪或者搞笑短片裡常見的將絲襪從頭頂套下,在眼睛和嘴巴位置勉強戳出幾個洞的簡易頭套。
絲襪的尼龍材質在慘白的LED燈光下泛著微妙的光澤,將兩人的面容扭曲成滑稽又詭異的模樣,只能勉強辨認出五官的輪廓和隱約的眼神。
「啊...額...」
晴雪感覺有些尷尬。
畢竟前一秒還在舞台上演出來著,現在突然被送到這種地方。
這個空間很簡單,似乎只是單純的在舞台下方挖出了一個簡易空洞。
少女撐著膝蓋站起身,快速環顧四周。
一個大約十平米見方的立方體房間,她剛剛摔進來的那個洞口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到縫隙,四周沒有任何門窗的痕跡。
兩側牆壁是毫無縫隙的金屬板,反射著頂燈慘白的光,冷冰冰的。地面同樣是同種金屬材質,冰冷光滑。正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廉價的白色塑料方桌,和三把同樣廉價的白色塑料椅子。
晴雪愣神期間,那個被稱為「老大」的絲襪頭突然站了起來,塑料椅子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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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桌邊相對空曠的一側,轉過身,背對晴雪,擺出了一個略顯僵硬,類似舞台劇亮相的姿勢,雙臂展開,頭部微仰。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
「額...」晴雪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我還啥也沒說呢...」
而另一個絲襪頭則是愣愣的看著擺出誇張姿勢的同夥。
「老大,我也要裝傻嗎?」
「對!」
絲襪頭二號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光芒正在黯淡下去...
少女棒讀般毫無感情的聲音接上,還附帶了一個懶洋洋的象徵性抬手動作:「...我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一號: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
二號: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
一號: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
二號:可...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老大我們真的要裝傻嗎?
一號:不覺得很酷嗎?我們是穿梭於銀河的火箭隊。
二號: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著我們。
一號:就是這樣!
二號:....
夏槐蚌埠住了...
套著黑色絲襪的頭套一動不動,只有尼龍布料下隱約可見的急促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輪廓,顯示著主人內心的劇烈波動。
那雙透過絲襪孔洞能看到的黑眸,原本寫滿了「快點結束吧這該死的流程」,此刻卻充斥著絕望的羞恥和抗拒,死死地盯著地面,仿佛想用目光在那光滑的金屬地板上鑿個洞鑽進去。
然後...夏槐就看到了自家店長都快要冒出星星的眼睛...
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個樣子。
夏槐覺得自己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老...老大....」 夏槐的聲音更抖了,帶著濃濃的絕望和死感,「別...別這麼看著我...我...我喊不出...真的....」
「帶薪休假。」
「喵~」
這下,少女沒有絲毫的猶豫,雙手虛握成貓爪放在臉頰旁邊,腦袋配合地微微歪向一側,甜膩膩,軟乎乎的。
「老大喜歡未成年,還搞羞恥play,真變態啊。」
晴雪已經背過身去假裝自己是透明人了。
這是什麼尷尬的街頭挑戰嗎?
這兩個傢伙是幹什麼啊?!
晴雪看不懂,但晴雪深感震驚。
就在晴雪內心瘋狂吐槽,試圖理解眼前這超現實一幕時,氣氛陡然一變。
面前本來還在耍寶的兩人似乎終於想起來面前還有個晴雪。
「咳,」 鈴音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透過絲襪傳來,陰冷又猥瑣「抱歉,剛才是一些小插曲而已,現在,讓我們談點正事,晴雪小姐。」
晴雪的心提了起來,警惕地看著她們:「你們到底是誰?想幹什麼?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們是誰並不重要。」 鈴音的聲音沒有起伏,「重要的是,你現在在哪裡,以及...你的處境。」
鈴音抬起一隻手,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發出「控控」的聲音。
聲音在密閉的金屬房間裡被放大,迴響,敲在晴雪緊繃的神經上。
黑漆漆的絲襪頭套,在慘白燈光的直射下,泛著油膩而詭異的光澤,帶來的壓迫感十足。
晴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緊緊抵上身後冰冷光滑的金屬牆壁。堅硬的觸感傳來,卻帶不來絲毫安全感。
晴雪這才認清現在的處境。
絕對封閉的空間,看起來就不懷好意的兩人。
晴雪死死地抵著冰冷的金屬牆壁,那寒意透過薄薄的演出服,絲絲縷縷地滲入皮膚,讓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頭頂是刺眼得令人眩暈的慘白燈光,照亮每一個角落,也照得晴雪無所遁形。腳下是同樣光滑冰冷的金屬地面,映照著自己此刻扭成一團的臉。
「桀桀桀!」
「你現在可是落到我們的手裡了。」
晴雪面前的絲襪頭髮出不似人聲的怪叫,嚇得晴雪又哆嗦了兩下,下意識的抱住了自己。
「我...我什麼都沒有!」
晴雪說完,又看了看絲襪下猥瑣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
「身...身體也不行!」
鈴音/夏槐:....
正當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到尷尬的氛圍時。
令人不安的嗡鳴聲突兀的從牆壁內部傳來,仿佛某種大型機械被激活。
「嘎吱嘎吱」的聲音同時從房間兩側的牆壁穿出。
晴雪驚恐地扭頭看去,只見原本光滑無縫的左右兩側金屬牆壁,竟然開始緩緩的中間移動!牆壁與地面和天花板摩擦發出的聲響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震耳欲聾。
「不...不要!停下!你們要幹什麼?!」 晴雪尖叫起來,下意識地向後退縮,但背後已經是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她看著那兩面巨大的金屬牆壁如同兩扇厚重的閘門,一點一點地擠壓著有限的空間,死亡的陰影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我...我知道了,你們絕對是想要殺了我!」
「你...你們這是害命!」
桌子,椅子都被被牆壁推動著,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向中間靠攏。
房間的寬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
就宛若動作電影裡面那些密室機關一樣,兩側的牆壁一定會合隆,到時候她們都會變成一灘肉泥的。
「老大?」夏槐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自然,「這也是我們的計劃是嗎?」
「不...好像不是啊...」
晴雪死死的瞪著絲襪二人,聲嘶力竭的吼道「快停下來啊!不停下來的話,你們也會被壓成肉泥的!」
可晴雪從二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她最恐懼的東西...恐懼,無助,茫然。
「你...你們不會也不知道這裡會變成這樣吧...」
回答晴雪的是長久的沉默和牆壁的靠近。
兩人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反駁。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快把桌子和椅子並排著擺,這樣能讓我們的活動空間更大一點,說不定還能阻止牆壁的靠近。」
鈴音快速冷靜了下來,指揮道。
這裡,她的年紀最大了。
她必須要冷靜下來。
時間緊迫。
牆壁移動雖然緩慢,但帶來的心理壓力和空間壓縮感是致命的。
晴雪也顧不上害怕和之前的敵對了,她咬牙衝過去,和鈴音,夏槐一起,迅速將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並排擺放在一起,卡住了牆壁的推進。
確牆壁勢不可擋的推進被稍稍阻礙了一下,為這個狹窄到令人窒息的空間爭取了寶貴的喘息餘地。
三人靠在另一面暫時安全的牆壁上,大口喘息。
晴雪的胸膛因為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戴著絲襪頭套的身影,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發顫,「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我就是...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學生罷了。」
「我知道你們一定有辦法讓這個牆壁停下來的。」
「對嗎?」
少女的眼神在慘白燈光下閃爍著瀕臨崩潰的光芒,儘管幾分鐘前,她們還是施加恐懼的「綁架犯」,但此刻,在這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她們成了晴雪眼中唯一可能握有「停止」按鈕的人。
「我...我們也不知道...」
夏槐在一旁,沒有吭聲,只是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了一下,隔著那滑稽的頭套,晴雪都能看到她驟然收緊的肩膀。
「你...你們也不知道?」
晴雪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一點點滑下去,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眼淚無聲地湧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冷汗,留下骯髒的痕跡。
「我...為什麼我會遭受這樣的事情啊...」
就在這時。
「卡巴...嘣...」
一連串沉悶而刺耳的爆響如同死神的宣判。
一把塑料椅在巨大的壓力下猛地斷裂,整把椅子瞬間變形、扭曲,被牆壁的力量無情地壓扁、摺疊。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就連桌子也開始寸寸開裂。
脆弱的塑料根本無法與金屬牆壁的力量抗衡。椅背碎裂,桌子塌陷,斷裂的塑料碎片四處飛濺,有些甚至彈射到牆壁和三個女孩的身上。
桌子椅子,全都被壓扁了。
它們甚至沒能堅持到牆壁完全合攏,就在這最後的幾米距離內,被徹底摧毀,變成了團白色垃圾。
桌子徹底碎裂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塑料崩解的脆響,金屬摩擦的刺耳尖嘯,還有三個女孩短促的抽氣聲,混成一團,在急劇壓縮的空氣里發酵。
牆壁加速了。
最後那點可憐的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冷的金屬牆面映出三個扭曲變形的人影,如同死神迫近的獰笑。
鈴音用後背死死抵住身後那面牆壁,又一把將還在發抖的夏槐和晴雪拽過來按在牆上,三人肩並肩貼在一起,儘可能減少身體在垂直方向上的厚度。
空間還在縮小。
晴雪已經能感受到冰冷的金屬透過薄薄的衣物傳到自己的身體上。
「老大...我們是不是...要死了?」夏槐的聲音悶在絲襪頭套里,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她的身體緊緊貼著鈴音,也在微微顫抖。
「不會的」鈴音堅定的說道「我相信她不是那樣的壞孩子。」
牆壁又推進了一寸。
三人的身體被迫貼在一起,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活動的空間只剩下前後不足半米的狹窄縫隙,連稍微側身都變得困難。
「所以老大...」夏槐苦笑兩聲,「所以這個月的工資還發嗎?」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個!」鈴音哭笑不得,但心底卻泛起一絲酸澀。
是她把夏槐拖下水的。
是她把夏槐也叫過來幫助蒼白說的那個小忙的。
晴雪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著。
她不想看那越來越近泛著冷光的金屬牆面,也不想看身邊這兩個戴著可笑絲襪頭套把她搞得一團糟的怪人。
她想起今晚的演出,想起觀眾的笑臉和掌聲,想起蒼白的笑臉和攝人心魄的眼眸,為什麼轉眼間,她就站在了生死的邊緣?
不,是「擠」在了生死的邊緣。
「噗...」
由於身材原因。
晴雪胸腔中的一部分氣體被擠壓出去。
有點悶悶的。
「咳...老大,牆...」夏槐的聲音被擠壓得變了調,她試圖扭頭,但頭套的一側已經蹭到了牆壁。
「先別動,」鈴音低呵「先調整呼吸!」
晴雪前面已經被壓成了兩個圓餅,生疼生疼的。
調整呼吸?
談何容易。
晴雪覺得每一次吸氣都變得異常艱難,肺葉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只能攫取到一點點稀薄的空氣。
牆壁離她的鼻尖,大概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了。
金屬表面冰冷的光澤近在咫尺,甚至能映照出自己寫滿驚恐和絕望,沾滿淚痕的臉。
「不...我不要...」
「我根本不想要這樣的!」
「我...我只是想要平靜的生活。」
「抱歉。」鈴音忽然低聲說。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啊老大!」夏槐也帶上了哭腔,「我還不想變成二次元啊!還是被壓扁的那種!」
「呃!」晴雪悶哼一聲,這次是側肋感到了明顯的壓力,骨頭似乎都在抗議。
少女的視野里只剩下面前慘白的燈光和兩側不斷放大的金屬牆。
死亡的具象化,莫過於此。
她甚至開始荒謬地想像,自己最後會以怎樣一種扁平的姿態留在這縫隙里。
「老大....」夏槐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們...我們做點什麼吧?喊救命?敲牆壁?總比站著等死...」
「我...我要...嘔啊...」
要死要死要死..
兩個綁匪好像還在說著什麼...
好暈啊。
胸口好悶。
眼睛什麼都看不到了...
晴雪的腦袋被迫偏到一邊去。
不要不要不要。
不想要就這樣死掉。
不要不要。
莫名其妙。
自己為什麼會遇到這麼莫名奇妙的事。
一切都這麼突然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晴雪不知道。
「喀吧....」
意識像是沉入粘稠的深海,光線、聲音、思考,一切都在遠離。
就在少女眼前最後一點光芒即將被黑暗吞噬,身體對「擠壓」的感知達到極限時。
【檢測到宿主遭遇生命威脅,已自動開啟防護。】
「嗡~」
一圈柔和的淡金色「漣漪」以少女的胸口為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
「砰!」
一聲悶響,在狹窄到極致的金屬縫隙中盪開。
緊緊擠壓著晴雪身體兩側冰冷堅硬的金屬牆壁仿佛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堅固屏障,竟然被硬生生地向外推開了一絲絲。
這層護罩完美地貼合著晴雪的身體輪廓,將她與致命的金屬牆壁隔開。
雖然空間依然狹窄,晴雪依然被卡在原地動彈不得,但那幾乎要將她五臟六腑都擠出來的恐怖壓力,驟然減輕了大半。
空氣重新湧入肺部,帶著一絲鐵鏽味的冰冷空氣此刻卻甘美如瓊漿。
晴雪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瘋狂湧出。
「咳!咳咳咳!哈...哈啊...」
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