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柔儀宮與清舒宮的兩位新妃，正一前一後走在通往紫宸宮的宮道上。
瑾妃何曼露走在前面，一襲水紅色宮裝，眉目間帶著幾分世家嫡女特有的矜持。
靜妃戚姝惠跟在她身後半步，生得嬌俏玲瓏，淺青色的衣裙襯得她容色溫婉。
按照宮中規矩，新晉妃嬪次日便應當前往中宮謁見皇后娘娘。
兩人在紫宸宮門前停下腳步。
大門緊閉。
守門的侍衛見是二位妃子，躬身行了一禮，卻沒有開門的意思。
瑾妃與靜妃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瑾妃上前一步，輕聲問道：「皇后娘娘可是還未起身？」
守門侍衛面露難色，垂首道：「回瑾妃娘娘，皇后娘娘身子不適，不見外客。」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人回頭，只見皇帝的儀仗正浩浩蕩蕩地朝這邊過來。
明黃傘蓋下，駱毅一身明黃色龍袍，端坐在龍輦上，面色冷峻。
兩人慌忙退到一旁，伏地跪拜：「臣妾拜見陛下。」
龍輦停下來。
駱毅從輦上緩步走下，從兩人身邊走過，沒有停步，只淡淡說了一句：「平身吧。」
兩人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瑾妃的目光偷偷掃了一眼紫宸宮緊閉的大門，又飛快地收回來。
靜妃也看了那門一眼，又看了看駱毅的臉色，識趣地沒有開口。
駱毅在紫宸宮門前站定，側頭瞥了她們一眼，沉聲道：「皇后前些日子不慎小產，身子不大好。你們……改日再來吧。」
靜妃看了瑾妃一眼，瑾妃上前一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關切的話，可看到駱毅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是，臣妾改日再來給皇后娘娘請安。」
靜妃也跟著欠身，聲音略小：「是，臣妾遵命。」
四下陷入一片沉默，晨風吹起駱毅龍袍的衣擺，他凝望著紫宸宮宮門，像是在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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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定在明日吧……她近日氣色也好了些，都回吧。」
兩人再次欠身，恭敬應道：「是。臣妾告退。」
她們退後幾步，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瑾妃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駱毅正邁步走上紫宸宮的台階，身後的儀仗無聲地立在兩側，沒有人敢跟上去。
宮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又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瑾妃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腳步不停。
靜妃走在她身側，將話音壓得又低又輕：「姐姐，這位皇后娘娘……瞧陛下的態度，怕是放在心尖上了。」
瑾妃並未應聲，隻眼波悄然一轉。
駱毅踏入紫宸宮，景喜忙迎上前，躬身彎腰，小心翼翼地窺探著他的神色。
淮安跟在身後，手裡捧著拂塵，面無表情。
「傳旨，」
駱毅負手立於庭中，目光投向內殿的軒窗，「自今日起，解除皇后的禁足。」
景喜心中一喜，正要叩首領旨，駱毅又道了一句：「但是不論去往何處，須得寸步不離，若再出了差池，你們當知後果。」
景喜的笑容僵在臉上，叩首領旨時，後背已滲出一層冷汗。
駱毅快步往裡走，徑直去了內殿。
姚清婼已經讓伺候洗漱更衣的宮女都退下了，身上還穿著寢衣，一頭長髮散在肩後，素麵朝天。
她倚在床榻邊，目光投向空茫處，她聽到了方才駱毅說的話。
蘭嬤嬤守在門外，見皇帝來了，連忙跪拜，起身後低聲稟報了幾句，駱毅點點頭，一抬手，蘭嬤嬤便無聲地退了下去。
他走進內殿，來到床榻邊。
姚清婼低垂著眉眼，不曾向他看上一眼。
駱毅在榻邊輕輕坐下，俯身向前，話音低柔：「你想殺朕，朕並未怪你，還解了你的禁足。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能如此容讓？」
姚清婼並未看他，只低聲道：「陛下大可賜死臣妾。臣妾……絕不怨您。」
駱毅的手抬起來，落在她的長髮上，輕輕撫摸著，從發頂到發梢，動作溫柔。
「你明知朕捨不得。」
他微微一頓，心底既想安撫她，又想顧著些天威顏面，終是艱難的開口道，
「朕可以不殺你三哥……即便他不願歸降……也便罷了，朕能做的退讓，僅止於此了。」
姚清婼這才緩緩抬眼，用懷疑的目光看了他很久。
「但願陛下……真能如所言。」她終於沙啞著嗓子開口。
駱毅點了點頭，他的手從她的發頂滑下來，落在她的後頸上，輕輕收攏，將她擁入懷中。
「現在……可願用早膳了？」他輕聲問著，言語間滿是殷切的期待。
姚清婼依偎在他胸前，聽著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思忖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
駱毅長舒一口氣，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龐，在額間落下一個溫柔的吻後，再度將她擁入懷中。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晨光里，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
翌日，朝謁。
瑾妃與靜妃天不亮便起身梳妝，換了最得體的宮裝，帶上了禮單，一前一後步入紫宸宮。
今日是新妃入宮後首次正式拜見皇后，規矩森嚴，禮儀繁瑣，馬虎不得。
殿內，姚清婼端坐在鳳座上，一身深青色鳳袍，髮髻高挽，金鳳銜珠，清冷端莊。
瑾妃與靜妃於玉階之下，行三跪九叩之大禮。
「臣妾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姚清婼微微抬手，氣度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
瑾妃與靜妃起身，垂首站在一旁。
姚清婼一揮手，蘭嬤嬤捧著兩隻錦盒上前，在她面前打開，裡面各躺著一隻玉鐲，水頭極好，碧綠通透，是皇家造辦處新近打磨送來的一批玉器中挑出來的上品。
姚清婼端詳著她們，面露微笑：「因本宮身子不便，未能早早召見你們。這兩隻鐲子，算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瑾妃與靜妃雙手接過錦盒，連忙跪謝。
姚清婼溫聲讓她們起身，又說了些體貼入微的話，才命她們退下。
她沒有從自己的嫁妝中取見面禮相贈，只因自小的耳濡目染，深宮之中，送出去的禮，有時也會化作迴旋的刀，反過來刺向自己。
無論她們表面如何恭順，她都不會給她們留下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