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靈正要開口說話……
人群外忽然一陣騷動,一個婦人忽然尖聲喊了一聲「抓賊啊……有人偷我錢袋……」,圍觀的人群開始互相推搡,四處亂竄。
月靈本想護住姚清婼,可駱瑄的動作比她快得多,他一步跨上前,手臂微張,將姚清婼輕輕拉到了自己身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人潮。
月靈被擠得踉蹌了兩步,再抬頭時,已經看不到姚清婼的影子了。
她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大聲喊著「公子……公子……」。
可聲音被人群的嘈雜淹沒了,怎麼都傳不過去。
「一個時辰後,西街巷口匯合……」
駱瑄的聲音從人群那頭傳過來,月靈聽到了,她咬了咬唇,無奈停下了腳步……
姚清婼被人流推著走了好一段,才終於站穩了腳跟。
她捋了捋被擠歪的幞頭,抬起頭,看著身邊的駱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這話問出來,軟糯糯的,沒什麼殺傷力。
駱瑄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心中卻欣喜。
他奉旨將靳誠侯的兩個孩子快馬加鞭地送回,一路晝夜兼程,風塵僕僕地趕回來,不為別的,只為能早日再見到她,沒想到,她自己逃出了宮。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她袖子的衣料,薄薄的一層粗布,連風都擋不住。
「天這樣冷,怎麼穿得這樣單薄。」
他脫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肩上,手指在她肩頭停留了一瞬,克制地收了回去。
姚清婼被那件大氅裹住了,暖暖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她想推拒,手剛抬起來,駱瑄已經退後了半步,溫和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小公子,京城雖繁華,城外雪山卻另有一番人間絕景。」
他向前一步,笑容和煦,語氣中透著哄勸孩童般的輕柔,「可願隨我同去一觀?待賞罷雪景,我便送你回來,與那位小公子會合。」
姚清婼歪著腦袋,看向街上。
那婦人一嗓子「抓賊」,整條街亂成一團,人群還在涌動,月靈早就被人流沖得不見蹤影了。
眼下的確無趣,與其站在街頭髮呆,不如去城外看看……這裡四季如春,居然有雪山……她有些好奇了。
可是這個人……值得信任嗎?
駱瑄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俯身,湊近了一些,嘴角噙著促狹的笑意:「怎麼,怕我?」
他故意上下打量著她,「一個男子漢,怎麼這麼沒用?」
姚清婼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男子裝扮,眉毛一下子豎了起來,挺直了腰板,把嗓音壓得粗沉:「嗯……是啊,誰怕誰啊?去就去……」
最後一個字差點破了音,她趕緊咳了一聲。
駱瑄差點笑出聲來,他伸出手,拽住她的袖口,牽著她往前走。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時,駱瑄停下來,買了一串糖葫蘆。
他轉過身,遞到她面前。
姚清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瞳孔中映著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光點跳躍:「是買給我的嗎?」
軟糯糯的嗓音里透著雀躍,她又忘了,此刻的自己是個小公子。
「自然。」駱瑄又向前遞了遞。
姚清婼接過去,兩人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駱瑄心跳漏了一拍,姚清婼卻完全沒在意,拿著糖葫蘆就直接咬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她眼睛眯成一條縫,一臉滿足地笑了。
駱瑄看了看附近,忽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去,一股腦買了桂花糕、乳糖、干棗、蜜餞,一樣一樣用油紙包好,系上麻繩,提在手裡。
姚清婼咬著糖葫蘆,跟在後面,看他買這買那,想說「太多了吃不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吃不完,那就帶回宮去。
巷口,莫迪已經備好了馬車。
他們走過來,莫迪起身迎上,姚清婼看著他那張不太友善的臉,尤其是唇上那條小鬍子,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駱瑄察覺到姚清婼的反應,看了一眼莫迪:「你們先回府吧。」
莫迪垂首應了一聲,低垂著眼,轉身領著馬夫離去。
駱瑄轉頭,看著姚清婼,歪了歪頭,向馬車方向示意道:「由在下駕車,放心了吧……小公子,請上車……」
姚清婼點點頭,踩著車凳,爬上了馬車。
車廂里舖著厚厚的氈墊,坐上去軟軟的,角落裡還放著一隻手爐,炭火還溫著,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
車輪開始滾動,她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那人究竟是哪位世家子弟?
風度翩翩,氣質出眾,連隨從和馬夫都帶著讓人不敢親近的氣場。
她咬了一口糖葫蘆,嚼著,嚼著,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那句「怎麼這麼沒用」忽又在耳邊響起。
不行,現在回去,顏面何存。
她坐直了身體,既來之則安之吧。
馬車轆轆,一路向著城外駛去,越走越遠。
……
熙和殿內,炭火燒得正旺,駱毅坐在書案後,面前的案上攤著幾張輿圖和幾本奏摺。
這一上午,都在與幾位重臣商議地方集權之制,不知不覺間竟過了兩個時辰,才算敲定了一個初步的方案。
大臣們退下後,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駱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政務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忽然想起了姚清婼昨日坐在窗前,托著腮,望著天際發呆的模樣。
她說這皇宮好大,卻也真叫人覺得無趣。
他當時沒在意,只「嗯」了一聲。
他略顯疲憊地向身側的淮安吩咐道:「午膳便擺在熙和殿吧。去告訴皇后,朕今日政務纏身,晚膳再去陪她。」
這些日子,他再忙,也會陪姚清婼用膳,只是今日,他不想讓她見到自己心緒不佳的模樣。
淮安躬身應了一聲,正要往殿外走,側門外一個人影小跑著閃了進來,一看,是景喜,臉上全是汗,氣喘吁吁,一見淮安,急忙連使眼色,嘴巴往熙和殿裡面努了努。
淮安眯著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正要開口問,身後傳來駱毅低沉的聲音。
「進來回話。」
景喜打了個哆嗦,耷拉著腦袋,走到殿中央,「撲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了起來:
「啟奏陛下……皇后娘娘……娘娘她不見了……嗚嗚嗚……」
駱毅猛地站起身:「宮內可有找過?」
景喜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回道:「找過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月靈也不見了……」
駱毅一拳捶在書案上,大步走下玉階,行至殿門前,朝外厲聲道:「執淵……備馬!」
「是!」執淵的聲音從殿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