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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踏馬而來

2026-09-09 00:19:58 作者: 躍南山

  駱瑄收回目光,轉向陳錦瑟。

  「你先回府。」

  沒有更多的話語,他已轉身,徑直朝院門走去。

  他跨出門檻,緊隨姚清婼的馬車,縱身上馬。

  陳錦瑟追了幾步,停在宅門前。

  望著馬背上漸遠的背影,心中一陣苦澀。

  小禾從身後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怯怯地道:「王妃……咱們回府吧?」

  陳錦瑟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走吧。」

  她轉過身,走向停在一側的王府馬車。

  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覺得冷。

  她坐在馬車裡,車簾落下,馬車緩緩啟動,發出轆轆的聲響。

  寒風吹起車簾,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向窗外瞥了一眼,宅門前,一道灰青色的身影正負手而立。

  陳錦瑟黯淡的目光猛地一亮,她猛伸手掀開車簾,探頭望去,慕容尋正靜靜望著自己,目光溫和。

  他看到她探出頭來,微微一笑。

  馬車越走越遠,他的身影越來越小,陳錦瑟沒有放下車簾,直到那個小點也消失了,她才慢慢鬆開攥著車簾的手指,靠回座位上。

  她的手輕輕按在胸前,隔著衣衫,依然能清晰地觸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

  回宮的街道上,本是一片尋常的市井景象。

  

  百姓們或挑擔叫賣,或駐足閒聊,誰也沒有多看一眼那隊緩緩行過的馬車,雖是禁衛護衛,可京城裡常有貴人出行,百姓們早已見怪不怪。

  況且皇后此番是微服出巡,馬車與尋常官宦人家的並無太大區別,車簾緊閉,誰也不知道裡面坐著的是誰。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路邊的幾個尋常行人,忽然從腰間抽出了軟劍。

  劍身抖動,發出嗡嗡的顫鳴,直衝向馬車和禁衛,出手便是殺招,又快又狠。

  禁衛們立即拔劍迎敵,百姓們嚇得四處逃竄。

  駱瑄緊隨馬車而行,看到刺客,已拔劍在手,縱馬疾馳向前,與刺客纏鬥在一起。

  他們人太多了,一看就是經過嚴苛訓練的死士。

  目標也很明確,那輛馬車。

  駱瑄的手臂被劃了一道,鮮血從袖口滲出,染紅了絳紫色的錦緞,他咬著牙,將劍握得更緊。

  月靈擋在姚清婼身前,腰間短刃已然出鞘。

  刺客被駱瑄一劍貫透胸膛,臨死前拼盡殘力,將手中軟劍擲向馬車,扯著嗓子大吼一聲:「馬車裡是皇后——!生擒她——!」

  軟劍正中馬身,它嘶鳴一聲,猛地向前衝去,拉著車廂在長街上橫衝直撞。

  車夫死命拽緊韁繩,身子被顛得東搖西晃。

  車輪碾過散落一地的貨筐,又撞翻一個攤子,碎木與雜物散了一地。

  馬車劇烈地顛簸著,姚清婼被甩得東倒西歪,額頭撞在車壁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月靈一手扶著車壁,一手緊握短刃,一步步向前挪去,想要去幫車夫拉緊韁繩。

  駱瑄策馬追了上去。

  他伏在馬背上,目光死死鎖在前方那輛瘋狂奔跑的馬車上。

  身後,兩個刺客騎馬追了上來,軟劍破空,直取他的後心。

  他側身避開一劍,反手揮劍格開另一劍,第三個刺客從側面衝上來,軟劍纏向他的脖頸,他猛地低頭,劍鋒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下幾縷碎發。

  他反手一劍刺穿一個刺客的肩胛,那人慘叫著從馬上摔了下去;又一劍斬斷了另一個刺客的馬腿,馬匹轟然倒地,將騎手甩出數丈遠。

  可還有更多的刺客追上來,怎麼也甩不掉。

  他按動了袖中的機關。

  一道墨色的毒水從袖口噴射而出,精準地甩在了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刺客的臉上。

  毒水沾膚即蝕,那兩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捂住臉,指縫間冒出白煙,從馬背上摔落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馬車還在瘋跑。

  車夫早已被甩到了路旁,不知是死是活。


  月靈站在車前,雙手死死攥著韁繩,兩腳蹬著車轅,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後拉。

  可那匹馬已經徹底失控了,巨大的衝擊力從韁繩上傳來,又一個顛簸,她的腳從車轅上滑脫,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馬車繼續狂奔。

  一個刺客看準了時機。

  他一夾馬腹,從斜方衝上來,在馬車與他的馬交錯的一瞬間,他猛地從馬背上躍起,穩穩落在馬車上。

  車簾被劍尖挑開,姚清婼看到刺客探身進來。

  她死死扒著車壁,頭髮散了,可她的神情卻異常平靜,在她的意識中,好像剛才的刺客突襲、馬匹受驚那些驚慌混亂的場面,都沒真正進到她眼裡。

  刺客一隻手伸向她,姚清婼沒有躲。

  她抬起腳,用盡全身的力氣,朝他的胸口猛地踹了過去。

  那一腳踹得很準,正中他的心口。

  刺客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會反抗,更沒想到她的力氣這麼大。

  他重心一歪,整個人從馬車上翻了下去。

  姚清婼喘著粗氣,一點點挪出車廂,風迎面撲來,吹得她睜不開眼。

  她眯著眼,看到前方的路在飛速後退,遠處南城門的門洞越來越近,她想跳車,可車速太快了,她使不出力氣。

  駱瑄騎馬追了上來。他伏在馬背上,朝她大喊:「別怕——!跳——!我會接住你——!」

  姚清婼轉頭看他,只見他滿身的血,髮絲凌亂,一雙眼中卻凝著近乎瘋狂的堅定。

  她點了點頭,撐著車轅,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跳……

  馬車已經瘋跑到了南城門。

  城門洞狹窄,馬車一側的車輪撞上了城門洞的石牆,車身猛地一歪,巨大的慣性將姚清婼甩回了車廂里,她的後背重重撞在車壁上,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暈過去。

  馬跑得更快了。

  城門外的官道兩旁是光禿禿的田野,遠處是連綿的山影,天高地闊,沒有人煙。

  姚清婼咬著牙,手指死死摳著車壁,指甲斷裂,她用那疼痛逼自己清醒過來,不能昏……

  駱瑄在身後大喊,聲音被風撕扯得支離破碎:「跳——!快跳——!」

  她再次爬到車轅處,雙手撐著車沿,山腳越來越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岩石上的裂紋。

  撞上去,不可想像。

  她閉上雙眼,咬著唇,攢夠了力氣,正準備跳……

  一匹駿馬疾馳從左前方衝過來。

  駿馬是棗紅色的,鬃毛在風中揚起,馬背上的人一身明黃色龍袍,在灰濛濛的天地間,刺得人眼睛發酸。

  是駱毅!

  他踏著馬背,飛身而起,精準地落在狂奔的馬車上,車轅在他的腳下劇烈地顛簸,他穩住身形,一把摟住姚清婼的腰身,將她緊緊箍在懷裡。

  腳尖輕點,飛離馬車。

  他在半空中旋身,借旋轉的力量卸去前沖的慣性,於空中調整了落地的角度,穩穩地,將她和自己一起送回了地面。

  身後,一聲巨響。

  馬車撞上了山腳。

  瘋馬倒地,車廂在撞擊中四分五裂。

  姚清婼定了定神,緩緩從駱毅懷中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頜。

  「你怎麼來了?」

  她聲音還帶著點兒剛逃過一劫的輕顫,語氣卻軟軟的,像在撒嬌,「此刻……你不是該在宮中嗎?」

  駱毅低下頭,眼底猶有餘悸,喉結滾動了一下:「有朕在,絕不會讓你出任何意外。」

  他真的怕,比任何一次生死搏殺都怕,他怕失去她,怕她不知道,他有多需要她。

  姚清婼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顆大顆眼淚掉落,她將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那獨為她躍動的心跳。

  駱瑄勒住馬,停在數丈之外,看著他們緊緊相擁,手指死死攥著韁繩,一股隱痛悄然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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