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瑄的嘴唇剛剛觸碰到那片柔軟，脖頸處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他微微一頓，這才稍稍抬起頭，鬆開了鉗制她的手，低頭一看，腰間的短刃不知何時已被她抽出，此刻正抵在他的咽喉前，刀鋒緊貼著皮膚。
姚清婼握刀的手很穩，目光冰冷：「駱瑄，你再靠近一步，要麼你死，要麼我亡。」
駱瑄凝視著她，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下去：「你愛錯了人……卻仍不自知。」
姚清婼沒有接他的話，刀鋒依舊穩穩地抵著：「這與你無關。駱瑄，今日我來府上，不過是想驗證一件事。而這答案，本是模稜兩可……」
她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沉了下去，「可現在，我能斷定……你有反心。」
駱瑄沒有否認。
他輕輕笑了一聲，索性卸下所有偽裝，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那你便去稟報皇兄，治我的罪。」
姚清婼搖了搖頭，她退後半步，與他拉開距離，刀尖直指著他：「如果是因為我，還請你就此罷手。你該明白，我對你沒有任何情分，你的皇兄也從未忘記過你們兄弟之情；但如果你另有打算，那麼終會有那一天……」
她看著他，目光中掠過一絲不忍，「到時，望你……保重！」
駱瑄閉了閉眼，眼底閃過寒芒：「我要的，一定會得到。」
他看向她的雙眼，一字一字，擲地有聲，「包括你！」
姚清婼緊握著刀柄，搖頭輕嘆：「今日之事，我便當作你一時昏聵，斷不會告訴陛下。但你也不要自作聰明，妄以為一切做得天衣無縫。奉勸一句，你要行此險棋，未必能成，且名不正、言不順。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便走，短刃在她手中轉了個方向，被她反握著，垂在身側。
「念遙。」他在身後輕聲喚道。
姚清婼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停。
「即便強求……」
他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低低的，「我也不會放手。」
姚清婼加快腳步，走出了書房。
院牆的角落處，一個女子正蹲在井邊打水，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間，姚清婼的瞳孔猛地一縮，腳下不自覺地頓住，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那女子一襲淡青色襦裙，薄施粉黛，素淨清雅，眉眼間儘是楚楚風情，只是那張臉，竟與自己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姚清婼的心跳停了一下，能在駱瑄的寢殿內行動自如，呵，這就是自己的替身吧。
她轉過頭，看向正從書房裡走出來的駱瑄，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蔑視，嗤笑一聲，轉過頭，快步離去。
姚清婼帶著月靈從王府正門走了出來，腳步匆匆，灰撲撲的緇袍在午後的陽光里格外扎眼。
執淵剛好查到皇后的所在，帶著馬車趕來，雖說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皇后喬裝改扮成了個尼姑，可親眼看到那一身打扮時，他還是愣了一下。
姚清婼沒說什麼，徑直上了馬車。
回到宮中，換了衣裳，洗淨了身上的香火味，她才慢悠悠地出現在駱毅面前。
駱毅正坐在紫宸宮內殿裡等她，見她進來，目光在她身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一圈，直到確認她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姚清婼依偎上前，撒著嬌，語氣軟糯糯的：「臣妾不過是圖個新鮮，想瞧瞧尼姑們如何做法事罷了。往後再不出去了……定會在宮中安安穩穩養胎。」
幾句話連哄帶騙，便將駱毅那點怒氣輕輕鬆鬆地化解了。
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捏了捏她的臉頰，說「下不為例」。
……
午夜，康王府，靜舒院。
燭火昏黃，駱瑄冷著臉坐在床榻上，手裡緊握一壺冷酒，仰頭痛飲，任由酒液順著脖頸流淌。
珠簾輕響，沐浴後的雨柔輕步走了進來。
長發散在肩後，一襲白色紗衣，輕飄飄地覆在身上，隱約透出裡面緋紅色的肚兜。
她走到駱瑄面前，剛要行禮，駱瑄看都未看，酒意半熏，冷冷開口：「跪下……」
雨柔輕輕咬了咬唇，順從地跪倒在地。
駱瑄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目間，聲音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那日，你擅作主張將採薇主僕二人拋入湖中，本王只當你是為了守住這副容貌的秘密，便未與你計較……更何況，那對主僕，本就該死……」
他略一停頓，聲音也冷了下去：「可今日，你偏要在她面前露面。你是篤定了……本王捨不得動你？」
雨柔跪在那裡，低眉順目：「只要王爺歡喜，就算責罰奴婢，奴婢也絕無半句怨言。」
駱瑄冷笑了一聲，把酒壺往案几上一擱：「本王留你，不過是因為你的這張臉。」
他伸出手，輕輕挑起她的下頜，「那採薇說得不差……你若因此生恨，本王也隨你。但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一個替身而已。縱使你曾為巫女，縱使你善於用毒，本王仍可隨時棄你。」
雨柔的嘴唇輕顫，抬頭望向駱瑄：「奴婢的心，早已屬於王爺。奴婢不願做誰的影子，只求王爺賜一紙名分，為此，奴婢願意斷掉巫女契約，哪怕壽元折半，奴婢也無怨無悔。」
她的眸光里透出近乎卑微的懇求，「只要王爺眼裡，看的……是奴婢自己，而非旁人的影子。」
駱瑄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他忽然想起面對姚清婼，他也一樣卑微，一樣愛而不得，他太理解這種感覺了。
他終是心軟了，手指從她下頜滑落，語氣放輕了些：「過來。」
雨柔站起身，走到他身前。
駱瑄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沐浴後溫熱的濕氣，燭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與姚清婼七八分相似的面孔映得朦朦朧朧。
他恍惚了一瞬，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目光有些渙散，喃喃喚道：「清婼……」
雨柔眼中的光，在這一瞬間，滅了。
駱瑄沒有看到，或許看到了，也不在意。
他將她推向榻上，扯掉那層薄薄的遮擋，燭火在他眼底跳動，可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她，只有另一個人的影子。
他猛地吻上她的唇，近乎野蠻，帶著發泄的力道，雨柔無聲地迎合著他，手臂環上他的脖頸。
可當他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喚著「清婼」的時候，她的睫毛終於顫了顫，一滴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沒入發間。
她閉上眼，恨自己放不下，離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