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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蓮花引夢

2026-09-09 00:23:22 作者: 躍南山

  於是,慕容尋帶著姚清婼來到後園的一間廂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樸,一榻一桌,窗外幾竿瘦竹,在秋風中輕輕搖動。

  姚清婼平躺在榻上,雙手緊張地攥著衣擺。

  慕容尋取來一盞特製的蓮花油燈,擦亮火摺子點燃,將蓮花燈穩穩放置於地上,合乎方位。

  「娘娘請放鬆……」

  他走近榻邊,溫和安撫,從針囊中取出幾枚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輕輕燎過。

  「此番施針,娘娘可能會失去意識約一炷香的工夫……不要怕。」

  姚清婼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

  慕容尋捏著長針,手法精準地刺入她額前的神庭穴,指腹抵住針尾,緩緩注入一股內力。

  姚清婼只覺得眼皮沉沉地壓下來,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夢裡,她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里。

  霧氣很重,看不清方向,可遠處影影綽綽有一個人影,一個身著乞丐衣衫的男子,身形修長挺拔,負手而立。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是心裡湧上一陣莫名的親近感,腳步不自覺地朝他走去。

  剛要上前,一個中年男子忽然擋在身前。

  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笑意溫和,朝她張開雙臂:「婼兒……」

  那聲音熟悉又遙遠。

  緊接著,一位婦人從旁走過來,身著流光鳳袍,氣度雍容華貴。

  她含嗔帶笑,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往後可不許再亂跑了……你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不是外頭的野小子。」

  畫面一轉,她坐在銅鏡前梳妝,長發垂落肩頭。

  一個一身勁裝的女子走到她身後,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公主!」

  姚清婼猛地轉過頭想看清那張臉,可眼前一片模糊,頭在痛,心也在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生生地將她的胸腔撕裂開來。

  她忽然從高空墜落,失重的感覺讓她猛地驚醒,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上沁滿了冷汗。

  慕容尋就坐在榻邊,安安靜靜地望著她,目光溫和。

  姚清婼捂著胸口,緩緩平復著呼吸。

  慕容尋輕聲開口:「皇后娘娘先不用糾結夢中之事。那只是您記憶的殘片,假以時日,便會慢慢清晰起來。」

  姚清婼深深吐出一口氣,聲音還有些發虛:「我只是感覺……很痛苦。」

  慕容尋垂下眼,語氣沉靜:「既已開了頭,便斷不得。此療程七日一續,若中途而廢,輕則會傷及臟腑根本,重則心魔入體……再難治癒……」

  

  姚清婼抬眸看著他,目光里的虛弱漸漸褪去,語氣堅定:「絕不反悔,更不會中斷。」

  慕容尋望著她,眼中複雜,有敬佩,也有別的什麼。

  他點了點頭,在心裡默默想:姚清婼,你將會是我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

  ……

  離開寂憂醫館的時候,距離宵禁還有一段時辰,東街依舊很是熱鬧。

  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將整條街映得通亮。

  姚清婼在一個傘攤前停下了腳步,隨手拿起一把紅傘展開,舉過頭頂轉了轉,傘面上畫著白色的流蘇花,一簇簇的,漂亮極了。

  她越看越喜歡,回頭催促月靈付銀錢。

  「我來吧。」一個聲音從傘前面傳來。

  姚清婼心裡猛地一跳,是駱毅的聲音。

  她將傘側了側,這才看到,他就站在兩步開外,一襲藏青色的錦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嘴角噙著笑,正眼神柔柔地看著她。

  姚清婼想起昨夜他對自己的折磨,心裡那股火一下子又躥了上來。

  她冷冷瞪了他一眼,拿著傘轉身就走。

  駱毅正要跟上,忽然想起銀錢還沒付,忙從袖中摸出一個銀鋌丟在攤子上,便趕忙追上去。

  那傘攤的老闆眼睛都直了,一個銀鋌,夠把整攤子傘都買下來了,還綽綽有餘。

  他忙舉著銀鋌朝那背影喊:「客官……給多了……」

  駱毅已經追上了姚清婼,跟在她身側快步走著,聲音輕柔地哄道:「別置氣了,是朕不好。大不了,今夜朕睡偏殿……」


  姚清婼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又跟上來:「要不,你想個法子,罰朕?」

  姚清婼捂著耳朵,腳步更快了。

  駱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將她拽進懷中,低頭看著她,眼神中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這樣如何?今晚朕陪你把整條街的小吃全吃一遍,只要你喜歡……」

  他輕輕颳了一下姚清婼的鼻尖,「吃撐了也無妨。」

  姚清婼望著他。

  那張英俊的臉上滿是柔情,她忽然就心軟了,一個帝王如此遷就寵溺自己,還有什麼可置氣的呢?!

  她輕輕一抿嘴,火氣早就消得一乾二淨,嬌聲嬌氣地說:「那好……陛下今晚可就是臣妾的了……」

  說完,她掙開他的手,樂顛顛地跑遠了,直奔那一溜兒小吃攤。

  駱毅慢悠悠跟在後頭,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寵溺。

  ……

  正在遊歷的墨羽,此時正在最東邊的一座州郡落腳。

  他尋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用過晚膳,便上了二樓客房。

  推開門,點亮燭台,火苗剛跳起來,明明門窗緊閉,那光卻猛地搖晃了幾下。

  墨羽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伸出手指,在燭火邊掐算起來,手指翻動間,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低聲自語:「糟了……有人在暗中破壞陣法。」

  他神情凝重,又掐算了一遍,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嗓音更沉了,「駱毅……姚清婼……難道……這是天意?」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秋夜的涼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袍和髮絲。

  天邊一輪圓月懸著,清冷皎潔,照得遠山近樹都籠著一層銀白的薄紗。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默默道:師父,弟子為報駱毅救命之恩,不惜逆天而行,您若在天有靈,便寬恕弟子這一遭吧。

  他轉身盤腿坐回榻上,雙手結印,微閉雙目,運功入定。

  那七盞曾用來強行抹去姚清婼記憶的油燈,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已經滅了一盞。

  究竟是誰,居然懂得他們玄燼宗派的陣法?

  他收回心神,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路程,從這裡趕回京城,即便快馬加鞭,晝夜不停,也需十數日。

  他必須在陣法徹底崩潰之前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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