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承受不住駱毅野蠻的索取,終昏睡了過去,凌晨時分,恍惚間,耳邊隱約聽見駱毅在吩咐秀兒和巧兒伺候她沐浴。
接著身子就被溫水浸著,她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腦子一沉,又徹底斷了意識。
等再次甦醒,已經是傍晚時分,暮色從窗欞間漏進來,將內殿染成一片昏黃。
她緩緩睜開眼,整個內殿安安靜靜,耳畔沒有皇兒咿呀的聲音,讓她的心也跟著空了一塊,那股說不出的委屈直往上涌,堵在喉間,難受得很。
她坐起身,錦被滑落,肩上、臂上一片紫紅印記,她輕撫著肩頭,昨夜的一幕幕閃過腦海。
自打失憶以後,駱毅對她那是千般縱寵,萬般遷就,將她疼進了骨血里。
可誰能想到,昨夜他跟變了個人似的,動作粗暴,還貼在她耳邊,咬著牙逼問,說她這幾天一直悶悶不樂,是不是因為駱瑄出了京。
他死死盯著她,非要問出個答案,她心裡愛的,到底是誰。
姚清婼閉了閉眼,心裡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能再渾渾噩噩下去了。她必須知道自己的前塵往事,必須知道。
月靈端著銅盆走進來,透過紗幔看到主子身上的印記,端著盆的手輕輕抖了一下,又用力穩住,硬擠出個笑容:「娘娘醒了……您整日未進水米,奴婢在小廚房煨了雞茸豆腐羹,最是滑嫩暖胃,娘娘好歹用些。」
姚清婼沒有回答,只道:「更衣吧,我們出宮走走。」
月靈愣了一下:「等下陛下回來可如何是好……」
姚清婼垂下眼,聲音淡淡的:「那又如何?還有更壞的結果嗎?」
月靈沒有再勸,只點了點頭。
秀兒和巧兒忙上前,替她換上那身月白色的男子錦袍。
姚清婼喝了一碗羹,便帶著月靈,熟門熟路地從後牆翻了出去。
……
寂憂堂內,藥香瀰漫。
陳錦瑟與賀芷玉都穿著短打,打扮成學徒的樣子忙裡忙外,一個在櫃前包藥,一個在後堂搗藥,倒也熱鬧。
慕容尋坐在診桌後,正在為一位男子診脈,神情專注。
姚清婼走進來時,賀芷玉正抱著幾包藥往外走,一抬頭便看到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這位公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唉!這不是石公子嗎?」
姚清婼看著她那副活潑的樣子,低頭笑了笑。
陳錦瑟聽到動靜,忙從櫃檯後走出來,裝作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啊……這就是你整天念叨的石公子啊?」
賀芷玉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尖:「誰……誰整天念叨了……」
可她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姚清婼身上瞟。
忽然想起什麼來,她瞪著大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哪裡不舒服?我也學了些醫術,我先幫你看看……」
說著便伸出手來。
月靈一個箭步擋在姚清婼身前,警惕地看著賀芷玉:「不要對我家公子無禮啊。」
賀芷玉不服氣,一揚下巴:「誰家公子這麼嬌氣……」
月靈毫不退讓:「我家公子才不嬌氣,只是你未免粗魯了些!」
「哎呀……誰粗魯?我看你才粗魯!」
「安靜。」
慕容尋皺著眉頭,抬眼看了一眼姚清婼。
他心知肚明她此時前來是為了什麼,只微微垂首,語氣溫和:「公子稍候。」
姚清婼點了點頭。
陳錦瑟上前引著她往後堂走去,那裡清靜,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個後園。
陳錦瑟正要轉身去端茶,賀芷玉已經端了過來,滿臉殷勤地遞到姚清婼面前:「公子用茶……」
姚清婼尷尬地笑了一下,接過茶盞:「多謝姑娘。」
賀芷玉一怔,歪著頭看她:「啊?你居然知道我是個姑娘啊……」
姚清婼抿了一口茶,雖非名品,卻是新茶,清香沁人。
她放下茶盞,促狹一笑:「因為……」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賀芷玉,「我也是女子。」
賀芷玉驚呼一聲,眼睛瞪得溜圓,上下將姚清婼打量了個遍。
那張臉確實好看,扮作男子也好看得不像話。
她肩膀一塌,整個人立馬泄了氣:「再次見到你……我還以為老天爺開眼,真給我送個郎君來呢,哪成想……你也是個姑娘家啊!」
她癟著嘴,嘟囔著,「白白高興了一場……」
姚清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個姑娘家,你就不高興了?」
賀芷玉歪著頭想了想,也笑了:「也還好。我要是個公子,定會一眼看上你。」
她這話說得坦蕩,倒讓姚清婼愣了一下,笑容也瞬間凝住。
她垂下眼,忽然覺得,可能正是這張臉,才招惹到了駱瑄。
正想著,慕容尋從前堂走了進來,他低聲對陳錦瑟說了幾句,陳錦瑟點點頭,拉著賀芷玉往外走:「石姑娘稍坐,我們去前堂忙了……」
賀芷玉還回頭沖姚清婼擠了擠眼睛,才被陳錦瑟拽了出去。
天色暗了下來,慕容尋點亮燭台,走到姚清婼面前,撩袍跪拜:「皇后娘娘。」
姚清婼回頭看了一眼月靈:「你也去前堂幫幫忙。」
月靈沒有多問,只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
後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燭光搖曳。
「起來吧。」
姚清婼盯著慕容尋,話鋒一轉,「本宮這次來找醫師,是為了……」
慕容尋站起身,接下了她的話茬:「小民都明白。只是……娘娘可想好了?您已經有了小皇子,若是知曉了往事,恐怕……」
姚清婼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堅定:「這樣迷糊度日,我不知自己究竟是誰,不知那些過往,就好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肉體,在這浮世中隨波飄零……」
慕容尋望著她,目光複雜。
良久,他點頭應道:「既如此,小民願為娘娘拾回記憶。只是……」
他的話音一沉,「娘娘需應允小民一事。」
「什麼事?」
慕容尋向前一步,嗓音低沉如夜色:「娘娘若憶起舊事,千萬不可傷害自己,更不可輕生。您還有小皇子,縱使前路艱難,也須一步步走下去。」
姚清婼看著他的眼睛,想從那平靜的眼底讀出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慕容尋只是回以溫和的注視。
姚清婼思忖了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好。本宮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