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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竹杖芒鞋輕勝馬

2026-09-09 00:23:39 作者: 躍南山

  姚清婼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低著頭,心虛地輕聲道:「臣妾想找陛下說的那支牡丹木簪……」

  駱毅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語氣里滿是無奈:「朕不是說了麼,被你藏不見了……怎麼翻到朕這裡來了?」

  姚清婼抬眼看他:「臣妾宮裡都翻遍了……沒找到……就想著看看陛下這裡有沒有……」

  駱毅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一手托起她的下頜,一手替她擦去沾在臉頰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尋不著便罷了……朕改日再為你雕一支便是。」

  他的指腹在她臉頰上流連片刻,正要撤手,姚清婼卻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望進他眼底,試探地問道:「臣妾午睡時,夢到一個穿著乞丐裝的男子,那模樣,竟像極了陛下。那……可是我們的從前?」

  駱毅的眉頭隱隱跳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道:「不是……不要胡思亂想。」

  姚清婼觀察著駱毅的神情:「那臣妾與陛下的過去……究竟是什麼樣的?」

  駱毅將絲帕塞給姚清婼,聲音沉了下來:「你只需知道,你我之間是青梅竹馬,相知相愛,便已足夠。往事已逝,便由它去吧……莫再追問了。」

  「可是……」

  姚清婼沒有退縮,「臣妾夢中,有人喚臣妾『婼兒』……臣妾到底是誰?」

  「不要再說了。」

  駱毅猛地站起身,動作有些急,他一把抓住姚清婼的手腕,將她從滿地狼藉中提起來,帶入懷中,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過危險的光,

  「你是喬念遙,給朕記住……再若提及以前的事,朕便罰你……」

  姚清婼深深看進他的眼底,那裡面有一種近乎恐懼的固執。

  她猛地推他,聲音發顫:「陛下究竟在隱瞞什麼……」

  駱毅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緊臂彎,把她整個人鎖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嗓音低啞下來:

  「遙兒,別想那些好不好?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你不是深愛著朕、深愛著我們的皇兒嗎?往後餘生,我們只管一心一意地過下去,可好?」

  姚清婼被他箍得喘不過氣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越不想讓她知道,這裡面越有問題。

  那隻喜鵲、她能與之對話的鳥鳴、夢中那些越來越清晰的畫面,她一定活在一個謊言裡。

  駱毅望著懷中的人,低下頭,吻了上去。

  很用力,用近乎絕望的霸道,要把她所有的問題都堵回去。

  他太怕了,怕她終會想起什麼,怕他們之間這些美好的時光再不復存在。

  他只能通過不斷的索取,才能感覺到她的真實,感覺到她還在他身邊,沒有離開。

  ……

  墨羽快馬加鞭地疾奔在官道上,馬蹄踏碎落葉,揚起一路煙塵。

  他一身月白長衫,衣袂在風中翻卷,按這個速度,再有幾日,他便可趕到京城。

  忽然,密林中殺出二十幾個女子,面紗遮面,白色勁裝,束袖窄腰,手臂上綁著蠍刃,寒光凜凜,直向他刺來。

  

  墨羽目光一凜,手上韁繩猛地一收,整個人立於馬背,腳尖輕點鞍橋,向後飛退數丈。

  那些女子撲上前來,招招致命,蠍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墨羽手無寸鐵,只得一邊後退一邊以手中馬鞭格擋,身形靈動,在數道寒光之間穿梭閃避,雖無還手之力,卻也毫髮無傷。

  那些女子一時拿他無法,其中一個忽然轉向,朝那匹棗紅馬揮刃刺去。




  雙方僵持不下,那些女子交叉著攻勢,只等他力氣耗盡。

  就在這時,官道遠處走來一個男子。

  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頭戴同色幞頭,腳踩一雙輕便布履,身後背著一個舊箱籠,像是走了很遠的路,風塵僕僕的。

  他看到前方混戰的場面,腳步一頓,隨即揚聲大喝:「住手!」

  那些女子愣了一下,攻勢微微一滯,可隨即又纏鬥上去,沒有停手的意思。

  青衫男子見喊話無用,也不再多說,反手從背後的箱籠中抽出一根黑鐵鑄成的三節棍,鐵鏈相連,手臂一震間,錚然有聲。


  他猛地衝進混戰人群,三節棍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一棍棍精準地打在那些刺客的身上,力道沉猛,精準狠辣。

  刺客吃痛,連連後退,陣腳大亂。

  領頭的女子見勢不對,一擺手:「撤!」

  那些白影瞬間退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墨羽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袍,回身看向那位青衫男子。

  他正不緊不慢地將三節棍收回箱籠,氣定神閒。

  墨羽上前拱手一拜,鄭重道:「多謝兄台出手相救。」

  那男子灑脫地一揮手,朗聲笑道:「路見不平而已。」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棗紅馬,搖了搖頭,「先生的馬……」

  墨羽輕嘆一聲,惋惜道:「這可是匹好馬啊……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這匹棗紅馬是駱毅相贈的。

  男子也不追問,只道:「人沒事就好。」

  他抬眼看著墨羽,語氣隨意,「敢問先生這是去往何處?」

  墨羽拱手:「在下墨羽,有急事趕往京城。不知兄台尊姓大名,要往何處?」

  男子微微一笑,抱拳還禮,自有一股坦蕩氣度:「在下祝昭明,恰巧也要趕往京城。」

  墨羽眼睛一亮,拱手道:「祝兄若不嫌棄,你我二人正好同行。」

  祝昭明聞言朗聲一笑,眉眼舒展:「相逢便是有緣,何來嫌棄一說。」

  墨羽又端詳了他片刻,才鄭重開口:「恕在下冒昧……祝兄印堂隱隱有紫氣盤旋,在下若是沒看錯的話,數日之內便可走馬上任。」

  祝昭明眸光微動:「先生神人。實不相瞞……此番入京,正是為接任刑部侍郎一職。」

  墨羽再次拱手:「失敬失敬……原來是侍郎大人。」

  祝昭明擺了擺手,笑容謙和:「不敢,先生喚在下昭明就好。」

  墨羽看了一眼他身後空蕩蕩的官道,有些不解:「只是……您的車馬隨從……」

  祝昭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在下素喜清淨,無需僕從車馬伺候。尋常官員依仗車馬顯威,於在下而言反是累贅。」

  他負手而立,衣擺被風吹起一角,「孤身獨行,反倒能靜心體察民情。」

  墨羽由衷地點了點頭,眼中多了些敬佩。

  可目光落在遠處那匹倒在血泊中的棗紅馬上時,又黯了下來,無奈嘆了口氣:「結伴而行固然是好……只是……缺了代步的腳力。」

  祝昭明垂眸掃過對方腳上那雙不染纖塵的布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輕便布履,唇角微微一揚,洒然一笑,向前走去: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墨羽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抬步跟了上去,兩個身影並肩走在秋日的官道上,一白一青,衣袂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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