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幽暗的石室內，燭火昏黃，男子坐在石案後，面容半隱在暗處，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滿是斂不住的怒意。
一個黑衣蒙面人匆匆走入，濃眉，吊梢眼，身形魁梧，跪拜在地：「主上。」
男子沒有抬眼，只伸手從石案上拿起一柄彎刀，輕輕一擲，落在死士面前：「本是叫你禍水東引，你卻如此不慎。若被尋著蹤跡，反倒引火燒身……」
他的聲音冷下來，「養你們何用。」
死士伏地叩首：「屬下辦事不力，甘願領罰。」
男子嘆了口氣：「此番暴露太多……自我了斷吧。」
死士猛地抬頭，額上沁出汗珠：「主上……求您饒過屬下這一回！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男子搖了搖頭，語氣里沒有半分餘地：「既是死士，便該知曉……事若不成，唯有一條路……」
他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人，「你不願？」
死士抬眼望他，目光中一半是渴盼，一半是懼意。
男子冷冷一笑，從石案後緩步走出，彎腰拾起地上的彎刀，指腹沿著刀刃輕輕划過，燭光在刀身上流轉：「我們沒有任何試錯的餘地。」
死士猛地攥住他的衣擺，聲音發顫：「屬下沒有犯錯！只是那姓祝的太過機敏，屬下自認出手已足夠迅疾，他竟能一眼記住屬下的所有特徵……」
男子低頭看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那便只能……」
他手腕一翻，「算你命數如此。」
刀光一閃，死士喉間一道細長的血線，隨即血液湧出，他瞪著眼，身體僵了一瞬，便重重倒了下去。
男子蹲下身，將刀刃在黑衣死士的後背上緩緩擦拭乾淨。
他站起身，將彎刀收入鞘中，頭也不回地喚了一聲：「來人。」
幾個死士應聲而入，垂首立在一旁。
「好生葬了。」
幾人上前，將地上的屍身抬起。
男子走到石案後落座，指節敲了敲石案：「慢著。」
他抬眼，目光掃過那幾人，「記住……我吩咐的每一項任務，都不許出現絲毫紕漏。否則……」
他垂下眼，「你們的下場，與他無二。」
眾人齊齊跪地：「屬下明白。」
……
祝府內，幾個捕快總算將月靈和薛嬤嬤安頓在了客房的床榻上。
架著薛嬤嬤的那幾個人，在這大冬日裡，愣是累得滿頭是汗。
一切安置妥當，捕快不敢多留，速速離開了祝府。
管家祝田是祝昭明一位遠房的孤寡叔叔，身材圓滾滾的，看著挺憨厚。
他站在廊下，不明所以地看著眾人進進出出，心裡直犯嘀咕：
這大人一早出去，到底惹了什麼事？
怎麼空蕩蕩的府里，一下子多了個壯碩的大娘，又多了個嬌小的姑娘？還都昏迷著……
正想著，祝昭明橫抱著姚清婼邁進了大門。
祝田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小跑著迎上去，語調都不對了：「少爺……這……這又是誰？」
祝昭明嫌他囉嗦，理都沒理，徑直往東廂房走去。
祝田碎步跟在後面，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少爺，您初到京城為官，可不能誘拐良家女子啊……」
祝昭明停步在東廂房門前，轉頭直直看著他，不說話。
祝田在他那目光下，閉上了嘴，他縮了縮脖子，順從地推開房門。
祝昭明走進去，將姚清婼輕輕放在床榻上，拉過自己的錦被替她蓋好，轉過身：「五叔，去請個郎中來……她們都是中了迷藥。」
祝田的眼中頓時充滿了驚恐，嘴唇哆哆嗦嗦，聲音輕顫：「少爺……您……」
祝昭明無奈地嘆了口氣，哭笑不得地說：「不是我下的藥……五叔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祝田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一邊念叨著一邊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掩上。
室內安靜下來，祝昭明在榻邊坐下，垂眸看著昏迷中的姚清婼，看了許久，不禁低低開口：「你究竟是誰？」
窗外風雪簌簌，沒有人回答他。
祝田剛走到府門口，便見墨羽穿著一件駝色的夾棉長袍，手裡提著一壺酒和一個油紙包，踏著積雪走上台階。
墨羽一見祝田，便笑著招呼：「五叔……祝大人可回府了？」
祝田剛要展露笑容，忽然想起府里那幾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這事若傳出去，對少爺的名聲恐怕不好。
他神色一斂，板起臉：「沒有……還沒回府。」
墨羽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又往門內望了一眼，庭院雪地上那些雜亂的腳印還沒來得及掃淨。
他笑了笑：「五叔，你最不擅長的就是說謊。」
說著，抬步便往裡走。
祝田急了，正要去攔，忽然想起墨羽也懂醫術，連忙追上去壓低聲音：「墨先生若不說出去，老朽就帶您去看……」
墨羽腳步一頓，側過頭：「哦？發生何事？」
祝田湊近他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墨羽聽完，瞭然一笑：「還當什麼大事呢，興許只是祝大人辦案的證人，五叔莫怕。」
祝田這才放下心來，連連點頭：「墨先生隨老朽來。」
墨羽跟著他，踏著積雪，往東廂房走去。
……
祝田引領著墨羽走到東廂房門前，輕輕扣了扣門。
祝昭明以為五叔又要來囉嗦什麼，閉了閉眼，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打開房門。
一看到墨羽，祝昭明眼神亮了亮：「墨先生，您來得正好……快，請進。」
墨羽笑著走了進去，將酒壺和油紙包放在桌案上，語氣輕快：「正想找你喝兩杯。看，這可是仙醉樓的熏雞，剛出鍋的。」
祝昭明隨口應著，將一臉不放心的祝田推出了房門，轉身對墨羽道：「等您先幫這位姑娘解了毒，咱們再飲酒如何？」
墨羽笑道：「對對……方才聽五叔說了……哪來的姑娘？」
祝昭明側頭朝內室示意了一下。
墨羽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床榻上躺著一個女子，只是那張側臉，墨羽的心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快步走到榻邊，低頭看清了那張臉，眸光一震，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