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直起身,轉頭看向祝昭明,滿臉驚慌地問道:「她……你哪裡遇到的?!」
祝昭明見他神色有異,眉頭微微皺起:「墨先生認得她?」
墨羽長長吐出一口氣:「認得……」
他連忙搭上姚清婼的手腕,良久,鬆開手,神色稍稍鬆弛下來:「這是西域的霞忘砂,無需解藥,一炷香後自會醒來。」
祝昭明也鬆了口氣,又俯身替姚清婼掖了掖被角,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只是……這姑娘她……到底是何身份?」
墨羽看著祝昭明那副不自覺地關切模樣,擰起眉頭,忽然問了一句:「你不會鍾情於她了吧?!」
祝昭明微微一怔,搖了搖頭:「初見怎會鍾情,只是……」
他目光轉向姚清婼,眼底泛起柔和的光芒,「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她……很特別。」
他想起最後關頭,這姑娘動作迅捷地將絲帕捂住了他口鼻的樣子,唇邊不自覺地漾起笑意。
墨羽一看他那神色,連連擺手:「不可、不可……你不要命了?!」
祝昭明疑惑地看向他:「這話怎講?」
墨羽沒有解釋,只急切地問:「罷了……你的馬車呢?」
「先生這是?」
墨羽扶了扶額頭,壓低了聲音:「趁她還未醒,快……趕緊把她送回去。要是讓人知道,她曾昏睡在你的床榻上……」
他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意,「你就真的活不成了。」
祝昭明愣了一瞬,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姚清婼,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沒有再多問,只點了點頭,橫抱起姚清婼,轉身朝門外走去。
……
風雪中,戲園門前停著兩輛馬車。
一輛載著祝昭明和昏迷的姚清婼,另一輛里是月靈和薛嬤嬤,車夫直到現在還揉著胳膊,那壯碩的大娘實在沉得不像話。
姚清婼緩緩睜開眼,入目是灰青色的車棚,她撐起身子坐起來,頭腦還有些昏沉。
坐在對面的祝昭明眼中一亮,關切地問道:「姑娘醒了?」
姚清婼看向他,揉了揉太陽穴,半晌,記憶慢慢回攏。
她緩了緩神,啞聲道:「對了,你是……刑部侍郎,祝大人。」
祝昭明微微點頭,語氣謙和:「正是在下。」
他沒敢自稱本官,也沒敢稱下官,實在是摸不准這姑娘的身份,只得以在下自居。
姚清婼輕輕吸了口氣,昏迷前本欲表明身份,可現在,發生如此有失顏面之事,他若不問,她便絕口不提。
「我昏迷了多久?」姚清婼忽然問。
祝昭明認真回道:「大約一炷香。」
姚清婼點了點頭:「我的兩個同伴呢?」
祝昭明朝前方示意了一下:「在另一輛馬車內,在下不知姑娘府上何處,未敢貿然行動,便先行請了郎中診治。郎中說並無大礙,無需解藥,一炷香過後,自會轉醒。」
姚清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狐裘的系帶仍是月靈系的花結,完好如初,便微微放下心來:「我昏迷後,祝大人可曾查找那黑衣人?還有這迷藥,究竟是什麼成分,大人可曾查明?」
祝昭明鄭重答道:「黑衣人濃眉,吊梢眼,右手拇指內下側有一枚黑痣,在下已命捕快全城搜捕。至於姑娘所中之毒,乃是西域奇藥霞忘砂,此物異香襲人,雖無毒性,卻能令人暫時喪失意識一段時間。」
姚清婼又問:「那日戲班去何尚書府邸之後的事,大人可曾查過?」
祝昭明搖了搖頭:「聖上只說此案存疑,在下不過先過來探看一番,還未來得及問話。」
姚清婼垂下眼帘,駱毅倒是懂她的心思,知道她心系戲班,特意將此案轉到刑部。
姚清婼抬起眼,目光沉靜:「還請祝大人務必保護好戲班眾人。此案疑點重重,我不希望他們出事。」
祝昭明肅然拱手:「姑娘言重了,這本就是在下分內之責,姑娘儘管放心便是。」
姚清婼點點頭,沒再說話,坐在那裡,腦中開始飛快地運轉起來,梳理著線索。
祝昭明凝眸注視著她,斟酌了片刻,忽然開口:「姑娘……」
姚清婼聞聲抬眸:「祝大人可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線索?」
祝昭明輕輕搖頭:「不……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姑娘為何對此案如此關切?」
姚清婼的目光悠悠飄向車窗外,輕聲道:「這戲班裡,都是好人。」
祝昭明看著她,還想再問些什麼,哪怕她透露一點點身份也好。
可還未開口,前方那輛馬車裡忽然傳來一聲粗獷的驚喊:「啊……主子……主子……您在哪兒啊……」
緊接著是月靈的聲音,還有車夫勸慰的聲音。
姚清婼連忙揚聲:「月靈……」
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車簾被猛地掀開,薛嬤嬤探進頭來,滿臉淚水,哭得驚天動地:「主子……您可嚇死老奴了……沒事吧……哎呦……」
薛嬤嬤一把抓住姚清婼的手腕,生怕一鬆手人就消失了。
月靈也擠進了車廂,眼眶通紅,車廂里一下子擠滿了人,祝昭明被擠到了最角落,肩膀貼著車壁,看著眼前這亂鬨鬨的一幕,忍不住低下頭悄悄彎了一下嘴角。
駱毅規定的兩個時辰的時限將至。
薛嬤嬤碩大的身體靠近姚清婼,輕聲催促道:「主子……風雪太大了,不如先回去吧?」
姚清婼點了點頭,薛嬤嬤和月靈便先跳下馬車,一左一右扶著姚清婼穩穩落地。
祝昭明也跟著下了車,站在車旁沒有上前。
姚清婼回身看了他一眼,語氣客氣:「祝大人,這件案子還勞煩您多多費心,我們先回去了。」
祝昭明拱手一禮:「姑娘放心。」
姚清婼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風雪中。
祝昭明看著那道身影,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他很想知道她的名諱,她的來歷,但想起墨羽的神情,又怕知道,他甚至已經開始期待下次見面。
他站在馬車旁看了許久,車夫在一旁來回踱步,不知是該躲進車廂避一避,還是陪著他一同在這漫天風雪裡死扛到底。
……
主僕幾人走向自己那輛馬車的路上,薛嬤嬤的大手緊緊攥著姚清婼的袖緣,姚清婼被她拽得難受,無奈閉了閉眼,反手想去拽薛嬤嬤的手,可她那點力氣,根本動不了分毫。
薛嬤嬤低頭看了看皇后娘娘那隻手,又抬眼看了一下主子的臉色,立刻明白了過來,主動把身子湊近了些。
姚清婼微微側身,面色平靜,語句中卻透著危險:「嬤嬤今日護主不力,若非這位祝大人出手相救,後果不堪設想。您若不想讓陛下知曉此事……」
她眉眼一挑,「便該清楚,回宮之後應如何回話。」
薛嬤嬤眼珠一轉,立馬綻開一個憨厚討好的笑容:「娘娘放心……老奴今日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
姚清婼輕輕笑了一下,抬手替她拂去肩頭落雪,動作輕柔,語氣也溫和了些:「嬤嬤盡心盡責,本宮信得過。」
薛嬤嬤垂首:「老奴多謝娘娘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