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瑄走到姚清婼身前一步的距離站定，聲音冷澀一字一頓砸下來：「你可知曉，他已將你身子看了個盡……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怎可如此不小心？」
他的話鋒越來越急，冷硬中透出幾許失控的的焦灼，「還是說，你喜歡上了那個琅主？你難道不知，他不過是把你當做雨柔的替身……」
他說得語無倫次，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快要瘋了，思念瘋長，而姚清婼方才看向孟碩時那溫和的眼神，更像一把刀，在他心口來回地割。
她從未對自己如此溫和過，每一次都是橫眉冷對、疏離防備。
姚清婼別過臉去，冷嗤了一聲，連看都不想看他。
駱瑄氣極，猛地伸手，一把摟過她的腰，將她的身體用力貼向自己。
姚清婼反應極快，運起他教過的那套吐納之法，手上聚力準備推開他。
駱瑄卻早有防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順勢化去了她掌中的氣力，反手將她制住，目光沉沉壓下來：「這招，也是我教你的……」
他眉峰緊蹙，聲音低啞，「你竟拿來對付我。」
姚清婼抬起眼，目光鋒利：「誰瞧了我身子，是我心甘情願的。你算我什麼人？也配來管我……」
駱瑄被她那句話刺得瞳孔一縮，低下頭逼近她：「你不在乎，是嗎？好啊……既然旁人看得……」
他的目光暗了暗，「那我也看得，信不信，此刻我便能要了你。」
姚清婼掙了兩下：「陰險小人……你若動我，我便自戕。」
駱瑄並未鬆手，反而收緊了臂膀，眼底漫開一片瘋戾的寒光：「你以為以死相挾，便能唬住我？只要你成了我的人，自然也就……乖乖聽話了。」
姚清婼杏眸圓睜：「混帳……我是你的皇嫂……」
駱瑄低笑一聲，指腹碾過她的下頜，目光中滿是燒灼的占有欲：「我要的就是你這個皇嫂。」
說完，他低下頭，朝姚清婼的唇吻去。
姚清婼身上沒有任何防身之物，她閉上眼，看來，只有最後一招了。
當駱瑄的唇貼到她唇上的一瞬間，她忽然張口，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唇。
駱瑄吃痛，悶哼一聲，猛地鬆開手，退後半步，指腹擦過下唇，抬手一看，指尖上染滿了嫣紅的血。
他瞪向她，目光中滿是壓抑的怒意：「姚清婼……你……」
姚清婼喘息急促，抬手擦去粘在嘴角的血跡，聲線浸著冷意：「駱瑄，你手上可能染過我最親近之人的鮮血。我即便不與駱毅在一起……也不會委身於你。」
駱瑄目光閃了一下，眼中的衝動和狠厲瞬間褪去，他忙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解釋，語氣和神態都溫軟了下來：「莫要誤會……我向天立誓，從未做過任何負你之事。許是……有人蓄意嫁禍……清婼，信我一回。」
姚清婼沉下氣來，心中明白，現在還不是與他硬碰硬的時候，不過是借這件事，先澆熄他心頭的燥火。
她神色緩了緩，語氣也放平了些：「我原本就打算這幾日啟程回京，既然你來了……我可以跟你一起走。」
她用清凌凌的目光看向他，「只是，臨行前，我必須要驗證一件事，才會相信你，心甘情願跟你走。」
駱瑄的目光微微一凝，沒有一絲遲疑：「但憑你說，我都答應。」
……
偏殿中，孟碩走到書案後，緩緩坐了下來。
他抬眼看著那正朝他走來的身影，總覺得眼前這個人，與他苦苦尋覓了那麼久的丹姑，已經判若兩人了。
雨柔款款走到書案前站定，白紗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早已沒了當年琅嵐山野間那個女孩的清澈。
孟碩率先開口，嗓音沉重：「丹姑……還是叫你……雨柔？」
雨柔眼中流露出一絲憂傷：「丹姑此人……早在母親遭火祭那日便已不在人世。如今的我，只是雨柔，是康王殿下的侍妾。」
孟碩聽到這句話，心裡並沒有想像中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甚至不如方才聽說喬念遙是皇后時那種猝不及防的失落來得猛烈。
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從腰間拆下一枚玉環，輕輕推到她面前：「這是……你送我的玉環，現在，還給你。」
雨柔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玉環，玉質溫潤，刻著鳳尾紋路，是她自小佩戴的舊物，那時她很粘孟碩，以為那就是喜歡，便鄭重其事地送給了他，作為他們之間情感的信物。
她捻起玉環，握在掌心裡，手指微微收緊，歉疚地看向孟碩，柔聲道：「對不起，阿碩哥，你值得更好的女子。」
孟碩站起身，目光在她眉眼間一寸寸流連：「我曾以為找到你，便是擁有我們餘生的全部光景。可如今……」
他緩緩搖頭，「原來找到你，反倒成了這段情分的終結。」
他眼中含著一層薄薄的光，「如果我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我寧願還在找尋你的路上……至少，還有憧憬……」
雨柔將那枚玉環收進衣襟內：「阿碩哥，你又何苦呢，我們之間，早在我知道自己身世的那日，就結束了……」
「為什麼？」
雨柔閉了閉眼，似有千言在喉，終只化作一聲輕嘆：「此中緣由，我無法明言……可我對康王，確是真心傾慕。阿碩哥，你忘了我吧。」
孟碩喉結滾了滾：「自小的情意，怎能說忘就忘？」
雨柔抬眼，目光中滿是薄涼：「你難道還沒看明白嗎？我早就不是那個良善的丹姑了。」
孟碩搖了搖頭，一臉痛惜：「你確實不是了……你怎能對念遙下此狠手？若是沒有找到解藥，她會毒發身亡的。」
雨柔輕笑出聲，惡狠狠地說道：「我不在意，我就想讓她消失，我羨慕她，更恨她。」
孟碩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搖著頭：「你瘋了，你徹底瘋了……」
雨柔沒有反駁，只是微微側過頭，望向窗外，輕聲喃喃：「是瘋了……」
……
殿門旁，姚清婼與駱瑄隱在廊柱後，將偏殿內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姚清婼側過頭，給了駱瑄一個眼色。
駱瑄會意，朝一旁的親衛遞了個手勢。
親衛立馬上前，敲了敲偏殿的門，聲音恭敬：「雨柔姑娘，王爺請您過去一下。」
裡面靜了一瞬，雨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好，我這就來。」
她最後看了孟碩一眼：「阿碩哥，勸您一句……不要異想天開，與王爺搶皇后，她不是你的……」
說完，她眼底便又恢復了先前的一片淡漠，轉身朝殿門走去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躲在一側的姚清婼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扯去雨柔頭上的白紗。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下，毫無遮擋地落在雨柔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