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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檀中穴

2026-09-09 00:26:51 作者: 躍南山

  前殿內,姚清婼與孟碩走進來時,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駱瑄。

  他一襲靛藍色錦袍,外罩墨色大氅,態閒適地靠坐在椅中,目光桀驁地望向來人。

  只是在看到姚清婼的瞬間,目光中有一閃而過的欣喜,很短暫,又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他身後站著一個女子,一襲月白長袍,頭戴白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間白銀的額飾。

  即使看不清面容,姚清婼也知道那是誰。

  姚清婼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前殿,駱瑄帶來的親衛列於兩側,甲冑齊整,長劍挎腰,殺氣沉沉。

  姚清婼跟在孟碩身側,撇了撇嘴,心裡悄悄腹誹了一句,好生無禮,你倒坐上主位了。

  孟碩看到這陣仗,神色也微微一變,卻還是走上前,以琅嵐的禮節微微躬身:「外臣孟碩,恭迎大耀康王殿下。」

  駱瑄虛抬了一下手,聲線慵懶:「免禮。本王不過是聽聞這西南邊陲動盪不安,特來居中調停,以安眾心。抵達此處詳察後方知,那影盛手段竟如此陰狠,此番琅嵐蒙冤受屈,本王心頭自是不忿,這才動了手。」

  他話音一落,一招手,幾個親衛便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走了進來。

  影盛被打得基本看不出人形,癱軟如泥,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姚清婼嫌棄地往旁邊靠了靠。

  孟碩瞪著影盛,眼中燃燒著仇恨。

  駱瑄挽著袖口,語氣淡淡繼續道:「捉拿此人著實費了不少周章,本王素來厭煩聒噪之人,所以,他現在已經不能言語了……」

  他眸光一轉,看向孟碩,「本王將他贈予孟琅主,任憑發落。只是……」

  他話鋒一轉,「琅宿乃本王親手拿下,自當歸本王所有。孟琅主,可有異議?」

  說完,他一擺手,親衛便將影盛押到了一旁。

  孟碩抬起頭,駱瑄的語氣是在詢問,可那周身沉沉的壓迫感,已是不容拒絕。

  姚清婼也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這表面是商量,可若孟碩不願,恐怕連琅嵐也保不住了。

  她走到孟碩身側,壓低聲音:「莫吃眼前虧,且應了他。」

  孟碩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滿腹的不悅,沉聲道:「外臣……並無異議。只是……」

  駱瑄微微挑眉:「哦?!怎麼,孟琅主還有條件?」

  

  孟碩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退:「正是,外臣懇請康王殿下明言……只取琅宿一地,對我琅嵐百姓秋毫無犯。」

  駱瑄淡淡笑了一下:「你沒有資格同本王談條件,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姚清婼的身上,笑意漫到眼底,「她……願意留在本王身邊,為你們,親自來求本王!」

  姚清婼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孟碩猛地一步擋在姚清婼身前:「康王殿下想必心知肚明,念遙她不願留在您身邊,何況,您害得她身中劇毒,若非天不絕人,她早已……」

  駱瑄唇角一勾,泄出一聲極冷的嗤笑:「念遙?!這稱呼,倒是親昵得很……」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輕蔑的目光壓向孟碩,「你可知她是什麼人?如此放肆,不知死活。」

  他走到孟碩面前,視線從他身上滑過,鎖在姚清婼的臉上,聲線陡然拔高:「喬念遙……你居然沒說實話,你這是要背叛聖上,還是要背叛我?……嗯?」

  孟碩一愣:「背叛?」

  駱瑄眉梢一揚:「沒錯……她是大耀的皇后。」

  孟碩只覺得腦袋裡「嗡」了一聲,他轉過頭,看向姚清婼,眸光中滿是難言的驚疑,他甚至期盼著她能否定這令人窒息的真相。

  姚清婼輕輕嘆了口氣:「他說的沒錯……」

  孟碩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她,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那股猝不及防的失落漫上心頭,竟將他一顆心掏得空落落的。

  此時,雨柔適時走上前來,在孟碩面前雙手疊在一起,施了一禮:「琅主。」

  她又轉向姚清婼,低眉順目躬身一禮,「奴婢拜見皇后娘娘。」

  姚清婼冷冷一哼:「你來得正好。」

  孟碩眼角一跳,看向眼前這個戴著白紗的女子:「丹……姑?」


  雨柔點了點頭,聲音溫軟:「我原是奔著為皇后娘娘解毒來的,不想如今……」

  她眼波一轉,故作驚詫,「莫非,是琅主為娘娘解了這劇毒?」

  姚清婼神色不變,冷眼看她:「是又如何?」

  雨柔垂下眼,輕聲細語,娓娓道來:「可那劇毒之中,摻有奴婢的心頭血。娘娘即便飲下解藥,也須熬過四個時辰的剜骨之痛,方能將餘毒一絲絲化解……可這法子太過兇險,解藥性烈,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斷、痛極而亡。所以,這種情況下,唯有第二條路可走,便是以銀針刺入檀中穴,引出毒血。」

  她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駱瑄,「不知……當時的情狀,究竟是怎樣的?」

  駱瑄眯了眯眼:「檀中穴?」

  他上前一步,目光冷厲地看向孟碩,「你為她解的毒?」

  孟碩攥緊拳頭,憤恨地看了一眼雨柔。

  他明白了,丹姑這麼說,分明是要壞了念遙的清名,更要借駱瑄之手,將那滔天怒火引向他。

  丹姑啊丹姑,你為何變得如此涼薄刻毒?

  姚清婼一臉不屑,自鼻間溢出一聲嗤笑:「不過疼得失了意識,渾噩度過四個時辰罷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雨柔卻不依不饒,語氣篤定:「這便對了,這期間,若無銀針引毒,娘娘必然活不成。」

  駱瑄側過臉看著她,目光沉冷:「你確定?」

  雨柔迎上他的目光:「王爺,毒是奴婢親手所下,自是最清楚解毒之法,奴婢字字屬實,絕無虛言。」

  駱瑄胸膛上下起伏著,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目光沉沉地壓向孟碩,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當然清楚為姚清婼解毒有多要緊,可他也相信,這事只要有婢女,孟碩也無需親力親為,這個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咬著牙,從齒縫間碾出來兩個字:「來啊……」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屬下在!」

  駱瑄抬手指向孟碩:「帶孟琅主先去偏殿等候。」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雨柔,「你們……去敘敘舊。」

  孟碩本欲反抗,姚清婼忙遞給他一個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孟碩只能攥緊拳頭,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壓著胸中的怒火,轉身朝偏殿走去。

  雨柔似是不願,正想開口,駱瑄的聲音冷硬地打斷了她:「去……本王與娘娘有話要說。」

  雨柔低眉順目地應了一聲,轉身之際,狠狠剜了一眼姚清婼,才朝偏殿而去。

  駱瑄又擺了擺手,前殿內的親衛便齊齊躬身,無聲退了出去。

  殿門沉沉合攏,前殿裡,只剩下駱瑄與姚清婼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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