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走過兩重院門,走向那間堆滿文書的廳房。
祝昭明正站在書案邊,手裡握著一卷文書,無意間從那些密密匝匝的字跡間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了站在門前的姚清婼的目光。
他的身形頓了一下,眼中有一束光極快地閃了一下,緩過神來後,忙放下手中的文書,起身,面向姚清婼躬身一禮。
姚清婼微微點了點頭,跨過門檻。
她走到他對面,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祝大人,我需要知道那件事的進展。」
祝昭明沒有急著答話,而是繞過書案,搬來一個圈椅,放在書案對面:「剛好,微臣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伸出手示意她請坐。
姚清婼落座,祝昭明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從書案一側翻出一本文書,展開,推到她面前:「此乃微臣多方查訪所得……關於大晉太子的一切信息。」
他手指點在紙面某處,「雖坊間傳言,他是遭親兄弟買通宮人下毒而殞命,微臣也遣人前去其墳塋查驗,棺槨之中,確有屍身。」
他抬眼看她,「然而,大晉太子素來陰鷙狠戾,曾拜於千毒古嶺楚幽翁門下,若說有人能輕易毒殺於他,絕無可能。」
姚清婼眸光微凝:「這麼說,大晉太子可能沒死?」
祝昭明點頭:「正是。」
姚清婼拿過那本文書,低頭細看,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著,腦中梳理著紛亂如麻的線索。
半晌,她手上一頓,抬眸:「我想到了一個人……只是,大人先不要查他。眼下,我尚有用他之處。」
祝昭明沒有多問,只溫聲問道:「娘娘可是遇上了什麼難處?」
姚清婼略一沉吟,抬眸望向他:「祝大人,這話或許問得冒昧……」
她話語略一停頓,聲線壓得極低,「但若有人要對我和小皇子下手,大人可願相護?」
祝昭明沒有半分遲疑,肅然道:「微臣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娘娘和小殿下……」
他看著她,「此乃微臣本分,無可厚非。」
姚清婼輕輕點頭:「那就好。我信得過祝大人,也望大人信我。不日,我會想辦法擢升大人為刑部尚書。屆時,只待旨意下達,祝大人便將刑部可調派的人手盡數握於手中……」
她眸色轉深,「祝大人可明白?」
祝昭明立刻心領神會,站起身,深深一揖:「微臣明白,必將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姚清婼微微舒了口氣,也站起身來,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托以重任的鄭重。
祝昭明迎上那道目光,眼底是同樣沉定的回應。
姚清婼不再多說:「多謝祝大人。告辭。」
說完,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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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昭明忙跟著走出來,送她到廊下。
「祝大人留步!」
姚清婼回眸間,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她臉上,清麗明媚,祝昭明整個人愣住了,心也跟著猛地跳了一下,除卻臣子的忠心之外,他的心中再次翻起漣漪。
姚清婼微微一笑,轉過身,沿著來路走去。
……
姚清婼又趕往東街的寂憂醫館,剛走到門前,便看到慕容尋正站在門檻外,負手望著街上人來人往,姿態悠閒。
看到姚清婼時,四目相對間,他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只是緩緩抬步向她走來。
姚清婼停下了腳步,等他走近。
慕容尋在她面前一步遠處站定,微微垂首:「小民知道,娘娘定會來尋小民。」
姚清婼看著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輕輕笑了一下:「慕容醫師真是謙遜,可在我看來,你……可稱得上一介草民嗎?!」
慕容尋眼皮一抬,神色淡淡:「娘娘認為小民是誰,小民便是誰。」
姚清婼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你是誰都可以……只是,何苦要對那無辜之人痛下殺手?」
慕容尋搖了搖頭:「小民無需殺她們滅口,甚至隱隱希望,娘娘能得知小民的身份。」
姚清婼將這話在心裡掂了掂,片刻後,轉了話鋒:「此事,容後再議……我現在來找你,是為了……」
慕容尋沒有等她說完,便接過了話頭:「娘娘的來意,小民心知肚明,娘娘毋庸明言……小民自當竭力襄助娘娘,雖有驚,卻無險。」
姚清婼擰起眉頭,目光裡帶著審視的意味:「你究竟所圖為何?」
慕容尋迎上她的目光,神色鄭重:「確有所圖,但絕無加害娘娘之心。若是今日娘娘不來見小民,小民便欲作壁上觀,既然娘娘親自前來……小民縱舍性命,也必護娘娘周全。」
姚清婼凝思了半晌。
她不知該不該冒這個險,更怕驅虎未盡,反招引狼之虞。
她在心底暗暗嘆息了一聲,慕容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溫聲道:「娘娘不必憂心,您可知,什麼叫情到痴時無道理,萬般妄為皆為伊。」
姚清婼眯了眯眼:「你想換情?可我沒有。你也可以選擇袖手旁觀,只當今日我沒來過。」
慕容尋搖了搖頭:「這是小民自己一片痴念……與娘娘無關。」
姚清婼微微垂首,淡然道:「如此甚好。我與你之間,不交換任何東西……包括情愛。」
慕容尋沒有糾纏,只微微垂首:「小民明白。」
姚清婼不再多言:「告辭。」
她說完,轉身便走。
慕容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追上去,卻終是停在了原地。
身後,陳錦瑟看著慕容尋的方才的一舉一動,垂眸間,心底漫開一陣酸楚。
……
姚清婼跑了兩個地方,終是趕在天色暗下來前把局布得差不多了。
可沒有月靈在身邊,實在不便,連匹馬都沒有,全靠兩條腿撐著。
眼看宮牆就在前方,天色卻已經沉了下來,她估摸著大約是戌時左右。
她不再多想,熟練地拋出繩索,攀上宮牆,再一點一點往下挪。
她踩穩宮牆的磚縫,手上交替著往下滑,眼看就要落地,可能是走了太多了路,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往下一墜,便懸在了繩索上。
她咬著牙,手心破了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她用力踏住牆面,可手上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整個人掛在半空,進退兩難。
正在這時,她感覺腰間一緊,被人一把抱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