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穿帆而入,釘進帳內的木樁。
木樁應聲裂開,碎屑擦過姜明姝的臉側。
蕭景抬臂扣住她的肩膀,將人壓向地面。
姜明姝的膝蓋砸上毯子,胸口撞進他的前臂。
帳外喊殺聲越來越近。
姜明姝推開蕭景的手臂,從腰間摸出骨哨,含進嘴裡。
尖銳的哨聲穿透帳布,兩道黑影隨即從帳頂翻入。
短刃出鞘,貫穿率先沖入營帳的刺客喉嚨。
血濺上帳簾,那人栽倒在地,手裡的弩機脫手滾出,停在姜明姝腳邊。
另一名刺客從側方撲來。
黑衣人側身避開刀鋒,反手將匕首送進對方肋下。
兩具屍體倒地,帳內安靜下來。
蕭景站直身子,看向姜明姝收起骨哨的手。
她蹲到屍體旁,翻開刺客衣領,從裡面拽下一塊腰牌。
蕭景雙手握成拳,指骨相撞,發出幾聲脆響。
「你身邊養了暗衛。」
「姜家的人。」
姜明姝把腰牌拋給他。
「臣妾進宮前,爹硬塞過來的。皇上若要治罪,等殺完人再說。」
蕭景接住腰牌,翻到背面。
上面刻著一個「鎮」字。
他將腰牌收進掌心,下頜繃緊片刻。
「朕改日再跟你算這筆帳。」
春芽從屏風後爬出來,頭髮上沾滿碎木屑,嘴裡還叼著半塊點心。
她掃見地上兩具屍體,嘴一松,點心掉在毯子上。
「小、小姐,奴婢剛才躲著吃宵夜,什麼都沒看見。」
姜明姝用鞋尖碰了碰地上的弩機。
「把這東西收好,明天有用。」
次日,黑龍司暗衛將昨日在密林中射殺的狼屍抬到御帳前。
暗衛剖開狼腹,又用鑷子夾出狼爪縫裡的粉末,裝入白瓷碟中呈報。
「陛下,狼爪留有西域招狼散。此物並非山林野生之物,而是有人將藥粉塗在誘餌上,引導狼群定向追蹤。」
蕭景坐在案後,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查,從宗室營帳開始搜。」
暗衛領命退出。
營地中央,士兵列隊站崗。
宗室女眷被人從各自帳中帶出,聚在柵欄旁。
姜明姝領著春芽穿過人群。
春芽今日扎了個利落的馬尾,袖子卷至手肘,手裡還拖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
那人被她揪著頭髮,在地上蹭出兩道土痕。
到了空地中央,春芽一腳踹中他的膝彎,將人掀翻在地。
平寧王趴在泥地里,嘴裡塞著布團,面上沾滿泥土。
他的王冠歪到一邊,袍子前襟裂開,模樣狼狽。
圍觀的宗室女眷齊齊倒吸涼氣。
姜明姝走到平寧王面前,從袖中抽出一疊票據,甩到他臉上。
紙張散落下來,蓋住了他半張臉。
「平寧王殿下,三天前,你從鑫源錢莊取了兩千兩銀票,經康平郡主的侍女轉交獵戶。
獵戶拿銀子買下西域招狼散,塗在白狐身上,再將白狐放進鹿鳴山。」
姜明姝蹲下身,抽掉他嘴裡的布團。
「這筆銀子的流水單據,本宮全拿到了。殿下要不要當著在場眾人的面,解釋一番?」
平寧王吐掉嘴裡的碎布絲,整張臉漲得通紅。
「本王是太祖嫡系血脈!姜家每年吃掉朝廷三成軍餉,西北那塊地養肥了你們姜家三代人!
本王封地的田租年年被戶部剋扣,全拿去填你姜家的軍需窟窿!
你姜明姝憑什麼騎在宗室頭上?」
姜明姝站起身,垂眼望著他。
「所以,你花兩千兩買我的命。」
她用鞋尖壓住一張票據,俯身問道。
「平寧王殿下好大的手筆,兩千兩就想換姜家嫡女一條命。你是嫌本宮不值錢,還是以為本宮好殺?」
平寧王掙扎著爬起來,用膝蓋朝蕭景所在的方向挪去。
「陛下!陛下救臣!姜家尾大不掉,臣是為了大景江山才出此下策!陛下也想除掉姜家,臣不過是在替陛下分憂!」
空地上無人出聲。
蕭景站在御帳門口,雙臂交疊在胸前。
他沒開口,也沒挪動半步。
平寧王爬到蕭景靴前,抬手便要抓他的靴面。
姜明姝越過眾人,伸手抽出蕭景腰間的佩劍。
劍鋒出鞘,金鐵摩擦之聲掠過空地。
下一刻,劍脊砸中平寧王右腿。
骨頭斷裂的聲音傳遍營地。
平寧王抱著腿翻滾,嘶啞的慘叫從喉嚨里擠出,十指在泥地上抓出道道溝痕。
姜明姝將劍刃壓到他的頸側,又用劍尖挑起地上散落的票據,點了點票面上的紅色錢莊印鑑。
「按手印。」
平寧王渾身發抖,脖頸貼著劍刃,不敢再動。
「你、你敢動宗室,陛下不會饒你……」
姜明姝將劍鋒又往前送了半寸。
「本宮只問你一句。你花兩千兩買本宮的命,值不值?」
平寧王轉著眼珠,向蕭景求救。
蕭景仍站在原地,半步未動。
平寧王哆嗦著伸出手,將手指按上票據。
指紋落入紙面,混著泥土與汗水。
營帳邊緣,宗室女眷親眼見到平寧王斷腿,接連向後退去。
有人撞翻身後的水盆,銅盆落地,滾出兩圈。
無人敢出聲。
蕭景邁步來到姜明姝身側,抬起五指握住劍刃,掌心貼上鋒口。
血珠從指縫滲出,一滴滴落入泥土。
「劍還朕。」
姜明姝鬆開劍柄。
她沒看蕭景,越過他的肩頭,轉身回了營帳。
蕭景握著劍刃,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胸膛起伏數次,薄唇抿了又松,終究什麼也沒說。
春芽小跑著追上姜明姝,湊到她耳邊低聲開口。
「小姐,陛下的手流血了。」
「他自己握的。」
「可他握的是您拿過的劍。」
「那也是他自己握的,本宮又沒逼他。」
春芽回頭掃了一眼。
蕭景還站在原處,掌心的血順著劍身往下淌。
「小姐,陛下這會兒是什麼表情,奴婢實在看不懂。」
「不用看懂。回去燒水,本宮要卸甲。」
入夜後,鹿鳴山的風掠過營帳,帳布反覆鼓起,又重新落下。
福海端著藥碗守在御帳外,足足等了半個時辰。
帳簾掀起,蕭景從裡面走出。
他的右手纏著白布,血跡已經滲透兩層。
「陛下,傷口該換藥了。」
「退下。」
福海抱住藥碗,眼睜睜瞧著蕭景大步走向姜明姝的營帳。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藥碗放下,蹲在地上嘆了聲氣。
姜明姝的帳內點著一盞油燈。
春芽替她卸去髮髻,已經被她打發出去。
偌大的營帳里,只剩姜明姝一人。
她換上那件紅絲衣,坐在榻沿。
絲料貼住皮膚,勾勒出肩頭與腰身的線條。
她低下頭,拆解大腿根部的皮帶。
皮帶勒了整日,暗扣解開時,皮肉上的紅印隨之露出。
帳簾被人從外掀開,蕭景徑直走進來,帘子在他身後垂落。
姜明姝抬頭望去。
她的手指還捏著皮帶尾端,大腿上的勒痕就這麼落進蕭景眼裡。
「皇上又不敲門。」
蕭景走到榻前,單膝抵住木榻邊沿。
他彎下身,五指覆上姜明姝的手背,將她尚未完成的動作壓住。
「皇上攔著臣妾做什麼?」
蕭景沒有回答。
他的指腹順著她的手背滑下,壓上大腿根部的勒印。
掌心的熱度隔著紅絲衣,貼上她的皮膚。
姜明姝的呼吸停了一拍。
「皇上的手受了傷,不去包紮,倒跑來摸臣妾的腿。」
「你今日拿朕的劍,砍了朕宗親的腿。」
蕭景的手指在勒印上壓了壓。
「朕還沒跟你算帳。」
「皇上要算便算。臣妾這條腿也在這裡,皇上要砍便砍。」
姜明姝往後靠去,腰身陷進柔軟的被褥。
「不過皇上眼下這個姿勢,倒不太像來砍腿的。」
蕭景手指下移,挑開皮帶暗扣。
金屬搭扣彈起,皮帶從她腿上滑落,掉在榻面。
他的身軀向前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