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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真心要不起

2026-09-09 00:53:07 作者: 昔日月下

  蕭景的掌心壓在姜明姝大腿的勒印上,指腹停在紅痕處。

  姜明姝沒有閃躲。

  她抬起手,去解紅衣領口的系帶。

  蕭景鬆開手指,翻身坐回榻沿,雙手擱在膝上。

  右手的紗布已經滲出血色。

  姜明姝坐起身,從發間拔下最後兩支步搖,扔進木匣。

  步搖相撞,發出兩聲脆響。

  她扣上匣蓋。

  帳內只剩風聲與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蕭景坐在那裡,望著她卸下步搖後的側臉。

  「你今日為何不來求朕?」

  姜明姝合上木匣,用手指撥攏散到肩前的長髮,沒有回頭。

  「若求陛下有用,還要我爹手裡的兵符做什麼?」

  蕭景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發力一扯。

  姜明姝的膝蓋撞上榻沿,身體向後仰去。

  蕭景展臂攬住她的腰,將她穩在面前。

  姜明姝順勢倒向他的胸口。

  她沒有掙扎,只抬起指尖,點在他右手纏著的白紗布上。

  「皇上的手傷了整一天,不去找太醫換藥,巴跑來摸臣妾的腿。」

  她的指腹繞著紗布劃了一圈。

  「這隻手若廢了,陛下往後拿什麼批摺子?用嘴嗎?」

  蕭景低頭看著她落在紗布上的手指。

  「朕的手廢不廢,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臣妾沒關係。」

  姜明姝抬起下巴,對上他的視線。

  「跟前朝那幫人有關係。陛下連手上的傷都遮不住,傳出去,大臣們又該編排是臣妾克主了。」

  「那你倒是心疼朕。」

  「臣妾心疼這紗布。三層白布,拆了太浪費。」

  

  蕭景的喉結滾了一下,沒有接話。

  姜明姝收回手指,指腹擦過他的掌心。

  「皇上手心出汗了。」

  「沒有。」

  姜明姝勾住他的中指,把他的手掌翻過來看了看。

  「那這濕意是從哪兒來的?紗布都浸透了,皇上還說沒有?方才壓著臣妾大腿時,手抖得倒是厲害。」

  外營駐地,康平的帳篷里掛著三盞紗燈。

  太醫蹲在矮榻旁,用白布包紮康平小腿上的擦傷。

  藥膏抹上傷處,康平的腿抖了一下。

  有人挑開帳簾。

  侍女矮身鑽進來,貼近康平耳邊稟報。

  「平寧王的腿廢了。蕭景下了封口令,黑龍司圍住內營,任何人不得靠近姜修儀的帳篷百步。蕭景本人留在帳中,至今未出。」

  康平抬腳踢翻地上的藥箱。

  白瓷瓶與藥罐砸在地毯上,碎片和藥粉散了一地。

  太醫向後縮去,膝蓋正壓在碎瓷上。

  「你下去。」

  康平朝太醫擺了擺手。

  太醫捧起碎裂的藥箱,爬出帳外。

  康平從矮榻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帳中木案前。

  她撐住桌沿,手背繃起青筋。

  平寧王廢了,票據落在姜明姝手中。

  鑫源錢莊的銀票能追查到京中任何一家王府,包括她父親在兵部任上收下的那些回扣。

  侍女垂手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康平轉過頭。

  「去馬廄牽快馬,連夜出營。」

  侍女彎下腰。

  「郡主,黑龍司封了內外營的通道。」

  「走獵道。」

  康平從腰間取出一枚小印章,塞進侍女手裡。

  「拿著我的私印去找京中大伯。告訴他,姜明姝手裡握著平寧王按印的供詞。

  這份供詞一旦呈到御前,分過西北軍餉油水的宗親,一個都跑不掉。」


  侍女接過私印。

  「再給兵部鄭侍郎傳話。就說姜家在鹿鳴山私藏暗衛,形同謀逆。

  讓他聯合御史台擬寫彈劾奏摺。蕭景還在獵場,摺子必須趕在他回京前遞到通政司。」

  侍女跪下磕頭,起身掀簾離開。

  康平扶著木案,重新坐回矮榻。

  她盯著帳頂,牙齒咬住嘴唇內側。

  姜家的暗衛就是私兵。

  宗室聯名彈劾,再加上御史台的摺子,就算蕭景有意偏袒,也壓不住朝中物議。

  到時候,姜明姝不死也得脫層皮。

  內營,姜明姝帳中。

  蕭景揮開她點在紗布上的手指,從身後將她箍住。

  雙臂交疊,鎖住她的腰腹。

  他的胸膛貼上姜明姝的後背。

  兩人的體溫焐熱紅衣絲料。

  衣料相擦,發出窸窣聲。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臉側碰上她頸窩的皮膚。

  姜明姝沒有掙開。

  她把手擱在身前,望著帳內的油燈。

  蕭景的胸口起伏。

  吞咽聲落在她耳邊。

  「姜明姝。」

  「臣妾聽著。」

  他的手臂又收了半寸,將她的腰身勒得更緊。

  「除了算計和權衡,你看著朕的時候,有過一分真心嗎?」

  帳內安靜了幾息。

  姜明姝的視線落在地毯上。

  木匣擱在地毯邊緣,匣角磕掉了一塊漆。

  她盯著那處缺口,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

  蕭景等著。

  呼吸落在她後頸,溫熱貼著皮膚。

  他的雙臂沒有鬆開,十指仍在她腰間交握。

  「皇上這個姿勢,手壓著臣妾的小腹,胸口貼著臣妾的後背。」

  姜明姝開了口,嗓音平得沒有起伏。

  「臣妾腰上的絲料這麼薄,皇上的心跳隔著衣服都傳過來了。您是在問真心,還是在找藉口不撒手?」

  蕭景的呼吸停了一拍。

  「朕在問你話。」

  「那臣妾便回陛下的話。」

  姜明姝抬起雙手,覆上蕭景交疊在腰間的手指。

  她用指腹推開他的拇指關節,一根接一根地掰開他扣緊的指節。

  蕭景的手指被她從腰間卸了下來。

  兩條手臂失去著力處,垂落在身側。

  姜明姝起身離開他的懷抱,站到木架旁。

  她轉過身,垂眼看向還坐在榻沿的蕭景。

  「陛下的真心,臣妾要不起。」

  蕭景的手擱在膝頭,手指蜷了兩下。

  「要不起?」

  嗓音從他的喉嚨里擠出來。

  「你不是要不起,你是不想要。」

  「不想要也是要不起。」

  姜明姝走到橫樑旁,伸手扯下掛在上面的狐皮大氅。

  「陛下昨夜在山洞裡說過什麼?什麼都沒發生。」

  她把狐皮大氅團成一團,扔進蕭景懷裡。

  「陛下的真心,給時說有,翻臉時說沒有。這種東西,臣妾不敢收,也不想收。皇上想抱就抱,想推就推,臣妾又不是御花園裡的鞦韆。」

  蕭景抱著狐皮,顴骨跳了兩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姜明姝抬手指向帳門。

  「天快亮了。皇上回去吧。」

  蕭景沒有動。

  「臣妾今日抽了皇上的劍,砍了宗室的腿,又私藏暗衛。哪一條拿出來,都夠治臣妾三回罪了。」

  姜明姝把手收回來,交疊在身前。

  「陛下若是來算帳,明日升帳時再算。臣妾等著接旨。」


  她停了一拍。

  「若是來討真心的,臣妾這裡沒有。」

  蕭景抱著大氅站起身,走到姜明姝面前。

  兩人站得很近。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發頂。

  蕭景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姜明姝沒有閃避,也沒有回應。

  她站著,抬眼看向他的下頜。

  蕭景的手指在她額前停了兩息,隨後收回。

  他丟下大氅,轉身掀簾走出營帳。

  帳簾落下。

  姜明姝彎腰撿起被他丟在地上的大氅,抖了抖。

  狐皮上沾著他掌心的血跡。

  她把大氅疊好,放回木架。

  春芽從側帳的簾後探出半個腦袋。

  「小姐,皇上走了?」

  「走了。」

  「皇上問您有沒有真心,您怎麼不說有?萬一他信了呢?」

  姜明姝坐到木案前,拆開案上的一封書信。

  「他若信了,明天就會拿這份真心來換兵符。今日要真心,明日要虎符。

  蕭景這個人,得了一寸便要一丈。本宮若鬆了口,姜家就得松命。」

  春芽把腦袋縮回側帳。

  姜明姝展開信紙。

  紙上只有三個字,獵道通。

  她將信紙湊近燈焰。

  火苗舔上紙角,字跡隨紙頁蜷曲,化作灰燼落進銅盆。

  有人連夜從獵道出了營。

  姜明姝撣淨指尖的灰,坐回矮凳。

  她從木案抽屜里摸出一枚小銅牌,翻過背面。

  那裡刻著一個「鎮」字,和蕭景今日收走的那枚一模一樣。

  她把銅牌塞進腰帶內側。

  「春芽。」

  「在!」

  「明日一早,替我給太后遞個消息。就說臣妾想家了,想吃爹從西北寄來的棗糕。」

  春芽又探出腦袋。

  「這又是什麼暗號?」

  「太后聽了就明白。去睡吧。」

  姜明姝吹滅油燈,躺回榻上。

  黑暗中,她的手指摸到大腿上殘留的勒痕。

  蕭景掌心的溫度還印在那裡。

  她翻了個身,面朝帳壁。

  康平的快馬已經出了獵道。

  彈劾摺子最快三日進京。

  三天。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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