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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慈壽宮修羅場

2026-09-09 00:53:25 作者: 昔日月下

  太后坐在正殿主位,手邊擱著一碗蓮子羹。

  桌上擺著八道菜,碗碟分列兩邊,筷子備了三雙。

  姜明姝走在前頭,跨過門檻,向太后行了全禮。

  蕭景跟在她身後,停在左側椅旁。

  太后端起蓮子羹,用湯匙攪了兩下。

  「坐。」

  姜明姝坐到太后右手邊。

  蕭景在左側落座,兩人中間隔著一張方桌。

  張嬤端來茶盞,分別放到二人面前。

  春芽跟在後頭,站到姜明姝椅側,低頭盯著鞋尖。

  太后放下蓮子羹。

  「你們兩個,半月沒說過話了?」

  殿內無人應聲。

  太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碟中。

  「哀家這把年紀,還得傳口諭,才能把你們湊到一張桌上。先帝在天有靈,怕要笑話哀家管不住晚輩。」

  姜明姝端起茶盞,杯沿碰了碰唇。

  

  「姑母操心了。臣妾近來忙著核帳,實在抽不開身。」

  蕭景握著筷子,筷尖敲了敲碗沿。

  「朕也忙。」

  太后瞥他一眼。

  「忙什麼?忙著砸筆?內務府來報,太極殿半月折了七支御筆,墨灑了三份奏摺。陛下的脾氣見長,內務府的開支也往上添。」

  蕭景的筷子停在碗上方。

  「母后找兒臣來,就為說這事?」

  「哀家找你們來吃飯。」

  太后咬了一口桂花糕。

  「吃完再算帳。」

  張嬤揭開魚盤上的銀蓋。

  一尾清蒸鱸魚臥在青瓷盤裡,薑絲平碼於魚身,蔥段落在兩側。

  太后拿筷尖點了點魚盤。

  「御膳房新換的廚子,這道魚做了三年。明姝從前在宮外愛吃鱸魚,哀家還記得。」

  姜明姝朝魚盤瞧了一眼,手擱在桌沿,沒動筷子。

  蕭景伸出筷子,從魚腹夾起一塊魚肉。




  細刺被他挑出,平碼在碟沿。

  殿內安靜下來。

  太后停下咀嚼,看向蕭景的手。

  蕭景夾起剔淨的魚肉,手臂越過方桌,放入姜明姝面前的碟子。

  魚肉落進白瓷碟,連一根細刺都不剩。

  姜明姝垂眼看了看碟中的魚肉。

  她拿起筷子夾住魚肉,手臂轉向右側。

  春芽張著嘴站在旁邊,腦子還沒轉過彎。

  魚肉已落在她掌中的帕子上。

  「本宮近日反胃。春芽替本宮吃了吧。」

  春芽捧著帕子,脖子縮進肩頭。

  她朝蕭景那邊偷瞄一眼。

  帕中的魚肉還冒著熱氣,她不敢吃,也不敢扔。

  蕭景的筷子懸在半空。

  手背青筋由指根繃至腕骨。

  太后放下筷子,端起茶盞,以蓋子撥了撥茶葉。

  她唇角動了動,又將話壓回去。

  「反胃?」

  蕭景開口,字音從牙縫裡擠出。

  姜明姝抬起手背碰了碰嘴角,擺出不適的樣子。

  「許是近來對著帳本,數目看得多了。臣妾胃口不好,聞見魚腥便要吐。」

  蕭景把筷子擱到碗上。

  木筷碰過瓷碗邊,發出脆響。

  太后喝了一口茶。

  「明姝身子不適,叫太醫來瞧瞧。」

  「不勞姑母費心。」

  姜明姝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

  「臣妾不過是看帳看得頭疼。西北錢莊流水繁多,數目又雜,臣妾眼花過好幾回。」


  蕭景咬住下頜,腮骨鼓起一塊。

  姜明姝咬著青菜,又瞧了蕭景一眼。

  「陛下怎麼不吃?魚涼了,腥味更重,臣妾受不住。」

  蕭景拿起筷子,從盤中夾了一塊魚脊肉,送入口中。

  他嚼了兩下,將魚骨吐到碟邊。

  太后擱下茶盞。

  「你們二人,有話就在哀家這裡說開。半月不碰面,六宮傳得滿天飛。

  御史台的摺子堆了一摞,都在問宸妃為何閉門不出。」

  姜明姝放下筷子,擦過嘴角。

  「臣妾沒什麼可說。陛下日理萬機,臣妾不敢打擾。」

  「朕也沒什麼可說。」

  蕭景夾起一塊豆腐,擱進碗裡。

  太后看著二人。

  她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口,將碗推到桌心。

  「行。哀家換個法子問。」

  太后靠回椅背,手指搭住扶手。

  「明姝,太液池裡的賞賜撈上來了?」

  「撈了三件。」

  姜明姝答。

  「餘下的呢?」

  「沉在池底。太液池深,打撈費人手。」

  太后轉向蕭景。

  「皇帝,你賞賜東西,連賞單都不給?」

  蕭景夾著豆腐,停了片刻。

  「朕吩咐福海送的。」

  「賞單呢?御印呢?」

  太后追問。

  蕭景沒有作答。

  他把豆腐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下。

  太后抬手敲了敲桌面。

  「無賞單,無御印,放在哪一朝都算來路不明。明姝退回去,合規合矩。」

  姜明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邊翹了翹。

  蕭景擱下筷子。

  「母后今日是替她說話來的?」

  「哀家替規矩說話。」

  太后起身,張嬤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你們兩個把飯吃完。哀家去佛堂坐坐,膝蓋疼,跪不了蒲團。」

  太后從側門出去。

  張嬤跟在後頭,殿門自外合上。

  殿裡只余姜明姝、蕭景,還有縮在牆角的春芽。

  春芽手裡還捧著帕子,帕中魚肉已涼透。

  她往門口挪了兩步,恨不得將自己塞進門框縫裡。

  蕭景把碗推到一邊,手臂撐住桌面,盯住姜明姝。

  姜明姝端著茶盞,用蓋子撥茶葉,視線落在茶湯里。

  「演夠了?」

  蕭景開口。

  「臣妾沒演。」

  姜明姝放下茶盞。

  「臣妾胃口不好是真。皇上挑了刺的魚肉,臣妾心領了。可臣妾這張嘴,近來只咽得下帳本上的數目。」

  蕭景的手指在桌面叩了三下。

  「西北的事,朕會處置。」

  「臣妾明白陛下會處置。陛下處置完,臣妾父親手裡還能餘下什麼?」

  蕭景起身,繞過方桌走到她面前。

  他按住椅背,將椅子和椅中人一同轉向自己。

  姜明姝抬頭看他。

  兩人相距不足一尺。

  「你要鬧到何時?」

  姜明姝的手擱在扶手上,指尖碰到他壓在椅背上的手指。

  她未曾避開,反以指甲划過他的指節。

  「皇上半月沒碰臣妾,手心都出汗了。」

  她壓低嗓子。

  「皇上想碰臣妾,先把杜衡和周馳的人頭送來。」

  蕭景的呼吸落在她發頂。

  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蜷了兩下。

  「你拿這個同朕談條件?」


  「臣妾同皇上談的是買賣。」

  姜明姝用指腹按住他的中指,往下一壓。

  「皇上想要的東西,得付得起價。」

  蕭景胸膛起伏兩回。

  他俯下身,一隻手從椅背移到扶手,將她困在椅中。

  「姜明姝,你越發放肆。」

  「臣妾放肆慣了。皇上第一天認識臣妾?」

  她仰起頭,鼻尖對著他的下頜。

  「上回在山洞裡,皇上可比眼下放肆得多。這才半月,皇上就忘了臣妾身上是什麼手感?」

  春芽將帕子塞進袖中,轉身面朝牆壁,雙手捂住耳朵。

  蕭景呼吸重了。

  他的拇指壓住扶手,手背的筋繃到骨頭上。

  姜明姝站起身。

  她的肩頭擦過他的胸膛,兩人貼在一處。

  她偏過頭,唇停在他耳側。

  「皇上饞了,就把杜衡的腦袋送來。臣妾再考慮開不開門。」

  她繞過他的手臂,走到殿門前。

  蕭景站在原處,手指還壓著空椅的扶手。

  他吐出一口氣,轉過身。

  「春芽,走了。」

  姜明姝拉開殿門。

  春芽從牆角竄出,跑出殿門。

  蕭景追出大殿。

  姜明姝已走到慈壽宮甬道上,步子從容。

  她拐進假山旁的岔路,裙擺沒入石壁後。

  蕭景大步跟上。

  他繞過假山,伸出手臂。

  五指扣住姜明姝的手腕,用力一拽。

  姜明姝後背撞上假山石壁。

  石面抵住她的肩胛。

  蕭景壓上前,兩隻手臂撐在她頭部兩側,將她鎖在石壁和胸膛之間。

  春芽站在三步外,帕子掉到地上。

  她張了張嘴,腳下退了兩步,又退兩步,最後整個人縮進假山另一側的灌木叢。

  暮色覆在假山頂,宮道上不見旁人。

  蕭景胸口貼著她的肩頭,呼吸撲在她額前。

  姜明姝抬起下巴看他。

  她後背抵著石壁,手腕仍被他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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